沈砚淮漂亮的紫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手臂也箍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掉。
“沈砚淮……”
“不走好不好?”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顾熙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不是无声地流,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哭腔的、压都压不住的崩溃。
她靠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衣服,氤氲成一片。
“对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切碎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砚淮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不用说这三个字。”他的声音也很哑,“永远都不用说。”
她哭得更厉害了。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眼泪怎么都流不完。
沈砚淮抱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等她哭累了,抽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他的衣服胸口那块全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她。
沈砚淮的眼睛也红着,但没有哭。
“饿不饿?”他问。
她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会问她要去哪里,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但……沈砚淮都没有。
她摇头。
“你这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说,紫眸里的光暗了一瞬,“林伯每天都给你留着饭,放在门口。你一次都没拿。”
她没有说话。
沈砚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很凉,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
“瘦了。”他说。
她的眼眶又酸了。“沈砚淮——”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看着他,“我答应。”
“先吃口东西。不管去哪,不能空着肚子走。”
她看着他,眼泪又滴下来了。她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楼梯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
厨房里,林伯已经把饭菜热好了。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块桂花糕。沈砚淮把她按在椅子上,把粥推到她面前。
“吃吧。”
顾熙然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很烫,从喉咙滑下去,烫得她胃里发暖。
她喝不出味道,但她的胃在叫。三天没吃东西,它已经等不及了。
沈砚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紫眸里的光很柔。
她吃了半碗粥,吃不下去了,放下勺子。
“吃饱了?”他问。
她点头。
他站起来,把碗收了。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和她平视。
“熙然。”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要去哪里?”
她沉默了一下。“回Eclipse。”
他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太危险了,没有说你不要去。
“那边有你要找的线索?”他问。
她点头。
“……那就去。”他说,“但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来找我。”
顾熙然看着他。“你不拦我?”
他笑了,嘴角却没有翘起,“拦得住吗?”
她没有说话。
“拦不住。”他替她回答了,“所以不拦。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等着。
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活着回来,回来找我。”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
她用力勾了一下。
“好。”她说。
他松开手,站起来。
“锦然那边,”她开口,“请你帮我照顾她。”
沈砚淮看着她,紫眸里的光暗了一瞬,然后亮了。
“你放心。”他说,“她是我妹妹。你不在的时候,她就是我的亲妹妹。我会天天去看她,凌亦也会看护。等你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能自己走到门口接你。”
她的眼眶又酸了,但她没有哭,忍住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不用谢。”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站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熙然。”他叫她。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他的?”
那个“他”,他们都知道是谁。
她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轻轻说,“不用了。”
沈砚淮没有追问,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拿起地上的袋子,他帮她把袋子往上提了一下。
“我帮你拿下去。”
她摇头。“不重。”
他没有坚持,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顾熙然停下来转过身。他站在她面前,紫眸里映着门廊的灯光。
“沈砚淮,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指尖从她的发顶滑到耳后,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
“走吧。”沈砚淮说。他在轻笑,是无奈又酸涩的微笑。
她转身,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只剩几片叶子还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晃。
她走下台阶,走到车旁,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淮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
“我一定会来找你,一定。”
车子驶出静心斋的大门,她没有再回头。从后视镜里,她看见沈砚淮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夜色里。
她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如何能释怀,怎么能释怀。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山峦在天边划出一道深蓝色的线。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太阳穴发疼。
但顾熙然没有关窗。她需要冷风,需要清醒,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吹走。
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两个人的眼睛,就会想回去。
她必须往前走,一条路走到尽头。哪怕前面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