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淮和傅寒川在小楼的天台上。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远处的山峦隐在黑暗中,只剩下起伏的轮廓。偶尔有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凉意,拂过脸颊,让人忍不住想裹紧衣服。
傅寒川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一动不动。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砚淮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手里的细烟已经燃了一半。烟灰积了一截,被风吹散,飘飘扬扬地落进夜色里。他没有抽,只是让它烧着,像是需要一个物件来陪着发呆。
“她睡了?”傅寒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
“嗯。”沈砚淮把烟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给她喝了点热牛奶,加了点安神的东西。周姨给的,说是她自己配的方子,专门治睡不好的。”
傅寒川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像夜色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绪不必摊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小猫比我想得更狠。”
傅寒川侧过头,看着他。
“我以为她下不了手。”沈砚淮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像是在回忆什么,“在矿洞里……我以为她到最后会松开的。”
傅寒川沉默了几秒。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冷峻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狠一点才好。”他说,声音没有起伏。
沈砚淮挑眉,看着他。
傅寒川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声音更轻了一些:“不然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这个世界,对心软的人太苛刻了。”
沈砚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对别人狠总比对自己狠好。”
他顿了顿,把烟头彻底处理干净,拍了拍手,重新靠在栏杆上。
“这两天别说这些了。”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让她好好歇歇。她精神波动太大了,再这么下去,人得垮。”
傅寒川轻轻叹气,点头。
“回程的事,我安排好了。”沈砚淮继续说,“后天走,直接回宅子里。林伯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让他准备些安神的东西。”
沈砚淮看着傅寒川点头,忽然问:“你真的让人继续查她父亲的事?”
傅寒川沉默了一秒,“嗯。”
“你不怕……”沈砚淮斟酌着措辞,“查出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傅寒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望着头顶那片缀满星星的天空。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把夜空分成两半。
“怕。”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怕她难受。”
沈砚淮愣住了。
他看着傅寒川的侧脸,那张永远冷淡、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此刻在月光下,竟然显出几分藏不住的心疼。
沈砚淮笑了。“行。”他说,“一起查。有什么事儿,一起扛。我比你会安慰人。”
傅寒川转过头看着他,没有反驳。
他们并肩站在天台上,望着远处的夜色。月光很淡,星星很亮,山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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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alind睡得很沉。
也许是因为那些安神的东西,也许是因为这个安宁的环境,又也许只是因为那两个可以信任的人,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沉得像整个人都陷进了床垫里,被柔软包裹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条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慢慢想起昨天的事。
不是矿洞里的事。是昨晚,沈砚淮端来的那杯热牛奶,加了蜂蜜的,温度刚刚好。是他说“不用逼自己,都行”时,眼里那种温柔的光。是傅寒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带上门。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胸口的郁结,好像真的松了一些。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不再那么沉甸甸地压着她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块石头托起来了一点,让她可以喘口气。
她洗漱好下楼时,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食物的鲜香。浓郁、温暖,带着烟火气,从厨房里飘出来,顺着楼梯往上窜,直往鼻子里钻。
周姨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小顾醒了?”周姨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她的手,“来来来,先吃饭,饿坏了吧?”
Rosalind被她拉着往里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双手很暖,带着厨房里特有的烟火气,她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但就是一点也不想躲开。
屋里是一张老式的八仙桌,已经摆满了菜。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大土锅,正坐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盖半掀着,飘出一股菌子和土鸡混在一起炖出来的香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种鲜,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被时间慢慢熬出来的鲜香。
“坐坐坐,都坐。”周姨张罗着,一边给每人面前摆碗筷,一边介绍,“这锅菌子炖鸡,用的是今天早上刚采的野生菌。我跟你们说,这菌子得大清早进山采,太阳一出来就蔫了。鸡也是自家养的土鸡,在院子里跑了两年了,肉紧实得很。炖了三个多小时,你们尝尝。”
沈砚淮和傅寒川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沈砚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心思一点没藏。
周姨给每人盛了一碗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几块鸡肉和几片菌子沉在碗底,鸡肉炖得酥烂,菌子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
Rosalind端起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香气治愈了。
那股香气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往下走,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里面开始,一点一点地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暖了过来。
汤一入口,她愣住了。
鲜。
太鲜了!!!
鸡汤的醇厚和菌子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沈砚淮在旁边已经一碗汤见底了,立刻又盛了一碗。他喝得急,烫得“唉唉唉”了几声,但碗一点没放下,一边吹一边继续喝。傅寒川倒是喝得不快,但也默默盛了第二碗。
三个人只顾着喝,谁也顾不得说话。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喝汤的声音,和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周姨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吧?”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菌子可是好东西,咱们这山里长的,别处吃不着。我跟你们说,这山里的东西啊,就得在山里吃,运出去就没那个味儿了。”
沈砚淮好不容易从碗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发光:“周姨,这菌子能买吗?我想带点回去。”
周姨摆摆手:“买什么买,想要我给你装。不过新鲜的不好带,得晒干了才行。你们要是不急着走,我给你们晒点。晒干的菌子炖汤也香,就是得泡发,没新鲜的这么鲜。”
“不急不急!”沈砚淮连忙说,动作快得像怕周姨反悔。他掏出手机,凑过去,“周姨,加个微信,回头您晒好了告诉我,我让人来取。多少钱您说,别跟我客气。”
周姨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笑得直摇头:“行行行,加加加。你这孩子,会吃。不过钱的事别提,自己家种的东西,不值什么。”
“那不行,那不行。”沈砚淮一边扫码一边说,“您辛苦晒的,哪能白拿。”
周姨没再推辞,只是笑着摇头:“行行行,随你。”
沈砚淮加完微信,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放下手机,端起碗继续喝汤。
Rosalind低头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笑。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砚淮,他正埋头喝汤,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笑了。她又看了一眼傅寒川,他倒是注意到了,目光从碗边抬起来,和她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Rosalind低下头,继续喝汤。
这顿饭吃了很久。
锅里的汤从满到半,从半到见底。盘子里的菜也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几根葱段和几片姜。三个人靠在椅背上,谁都不想动。
Rosalind摸着自己的肚子——居然鼓起来了一小圈。她低头看着那个弧度,有些不敢相信。她有多久没有吃撑过了?这是第一次,她吃到撑,还不想停下来。
“太撑了。”沈砚淮感慨,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我好久没吃成这个程度了。周姨,您这手艺,在M省开个私房菜馆,得排到明年去。真的,您考虑一下,我给您投资。”
周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开什么馆子,我就喜欢做给家里人吃。”她顿了顿,看向他们三个,“你们多住几天,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明天早上给你们做菌子米线,更鲜。后天做腊肉焖饭,我自己熏的腊肉。”
沈砚淮眼睛又亮了:“周姨,您再说下去,我就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周姨笑得爽朗,“反正这儿空房间多,住多久都行。”
Rosalind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眶有点湿润。
很暖。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厨房里也是这样,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忙碌的身影,有那种……安心的味道。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原来那些记忆,一直都藏在某个角落,只是太久没有被触碰,落了厚厚的灰。
周姨回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和一种母亲般的温柔。
“小顾,还想喝汤不?锅里还有一点,我给你盛。”
Rosalind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哽:“不用了周姨,我……饱了。”
周姨点点头,又转身去忙了。
在这个陌生的庄园里,在一个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家里,她居然尝到了那种久违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味道。
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