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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丝丝人性,比纯粹的恶更让人痛苦

    傅寒川处理完现场,已经是深夜。

    老吴接过傅寒川递来的钱,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暮色里。他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三人没有回镇上,直接在山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扎营。傅寒川和沈砚淮轮流守夜,Rosalind躺在帐篷里,睁着眼,一夜未眠。

    她看着帐篷顶,看着月光透过帆布的缝隙照进来,看着那道光痕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移过整个帐篷,移过她躺着的这一小片地方。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墨死前说的那些话。

    自欺欺人。原罪。伪善。一类人。

    还有那句“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二十年来,她以为自己一直在寻找真相。可当真相终于露出一角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如果那个人坏得彻头彻尾,她当然可以恨他。

    可他偏偏还有一丝丝人性。

    那一丝丝人性,比纯粹的恶更让人痛苦。

    ------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沉默。

    Rosalind走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迈着步子。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了。只是走着,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

    脚下是山路,眼前是树,耳边是风声,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砚淮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路难走的时候,伸手扶她一把。那双手很稳,很暖。

    傅寒川走在最后,目光始终在四周的山林里巡视。他打了几个电话后,就一直沉默着。

    鬼哭林的夜晚比来时更加阴森诡异。风吹过树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但这一次,Rosalind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是走着,走着,走过了那片黑暗。

    三人回到客栈,老板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到他们的样子,他识趣地没多问,只是说:“房间还留着,热水也有。”

    傅寒川点点头,谢过他。

    晚饭吃得很简单。一盆米饭,两盘炒菜,一碗汤。Rosalind只喝了几口汤,就上楼去了。

    沈砚淮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这样不行。”他说。

    傅寒川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他对沈砚淮说:“我有个亲戚,在南边有个小庄园。从这儿过去,开车三个小时。我们去住两天。”

    沈砚淮愣了一下:“现在?”

    “嗯。”傅寒川说,“她需要调整。回静心斋太远了,路上还要十个小时。不如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她缓一缓。”

    沈砚淮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她这样,我也不放心。”

    ------

    第二天一早,三人退了房,开车往南。

    Rosalind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山峦渐渐变得平缓,村庄越来越多,偶尔能看到成片的橡胶林和香蕉园。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让她有些犯困。

    但她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陈墨的脸。

    那张脸带着诡异的笑,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但那个声音一直在。

    ------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一个安静的庄园。

    庄园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一栋三层的小楼,白墙黛瓦,像是从画里搬出来的。

    前面是一片草坪,草坪上种着几丛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好。后面是几棵老榕树,枝叶繁茂,像几把撑开的大伞。榕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看着就让人想坐过去发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迎了出来,笑容温和。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衫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利落劲儿。

    “寒川来了?”她走过来,看着车里的几个人,“这两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吧?”

    “嗯。”傅寒川下车,“周姨,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麻烦,自己人。”周姨笑着招呼他们进屋,“房间都准备好了,先歇歇,午饭马上就好。”

    Rosalind跟着他们进屋,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榕树,能看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地上晃动,明明灭灭的,像是无数只蝴蝶在飞舞。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那个移动硬盘,插上电脑。

    她需要再看一遍那些文件。不是为了找什么答案,只是……必须看。

    她点开那份名册,看着父亲的名字。

    顾明远,二十年前的首席研究员,也是她的父亲。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放了很久,最后关掉了文件夹。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沈砚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喝点。”他把牛奶递给她,“周姨自己熬的,加了蜂蜜。”

    Rosalind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牛奶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带着一丝温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沈砚淮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还好吗?”他问。

    Rosalind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还好。”

    “骗人。”沈砚淮说。但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温柔。

    Rosalind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我该恨他吗?”

    沈砚淮愣了一下:“谁?”

    “我父亲。”

    沈砚淮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他说。

    Rosalind看着他。

    沈砚淮继续说:“我只知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恨。但也可能……恨不起来。”

    Rosalind低下头。

    沈砚淮伸手,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

    “不用逼自己。”他说,“都行。交给时间,只管做你想做的事,说不定哪一天你就有答案了。”

    Rosalind看着他,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松懈了些。

    沈砚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们会继续查你父亲的事。“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她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榕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片光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锦然问过她一句话——

    “姐姐,爸爸总不在家,他去哪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也依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