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昏在最后几缕柔光流淌在两人身上,周围那些白噪音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和她手中那条被攥得绷直的领带,作为这场无声风暴的证明。
傅寒川的惊愕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随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天光乍破,涌起因眼前人这番举动而被猝然撬开一丝缝隙的滚烫。
他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拽着领带的手,也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威胁”……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Rosalind。
几秒钟的死寂,却无比漫长。
然后,傅寒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手,轻轻覆在了她紧紧攥着领带的手背之上。
手掌宽大,掌心却温热,无声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指节,沉稳而有力。
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有冲击力。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攥的领带。那昂贵的领带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在他颈间松松垮垮地挂着,配上他依旧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面容,形成一种奇特……又禁欲的视觉冲击。
她仰头与他对视,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勇气在风里稍稍退潮,心跳如擂鼓,脸颊开始发烫。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
他俩什么关系?她有什么立场,凭什么不准他去?
竟然头脑一热,拽着他的领带,说了那样逾矩的话……
“我……”她想解释,想道歉,想努力说出点什么。
傅寒川轻轻笑了一声,一个真正从眼底漫出来的笑。
“打电话的,是我父亲老同事的女儿。她订婚宴的准备流程出了点事情,拜托我去关照一下。”
……
女儿。订婚宴。
她刚才就因为这点芝麻大点的小事,拽了他的领带,说了“你死定了”?!
脸上热度不减反增。“刚才……我……”她松开手,想退后,但手腕被他一下握住。
“我很高兴。”他说,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Rosalind大脑一片空白……高兴?他说他高兴?
“高兴什么?”她小声问。
“高兴你会说……”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不准我去。”
答案完全在预料之外,她慌忙别开脸,不敢看他。
“领带……皱了。”她没话找话,“赔你一条。”
傅寒川低头看了看被她攥得皱巴巴的领带,又抬头看她。那眼神里,有暖意,还有被他掩藏得很好的调笑。
“好。”他说,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你陪我买。”
Rosalind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可以吗?”他问。
心跳太快,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傅寒川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那条皱了的领带,又看了她羞赧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从文山州回来就去。”他说,“不急。”
“嗯……好。”她轻轻推他一下,“不是要走吗?”
傅寒川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看了两眼,这才迈开长腿舍得走出去。
看他的身影消失了,她微微垂下眼,懊恼地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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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川和Rosalind在庭院里的那一幕,林伯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只是想去添茶。端着茶壶走到后院门口,正好看到顾小姐拽着傅少爷的领带,把人拉到眼前,自认为狠狠地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他看到……傅少爷笑了。
那种笑,林伯在傅寒川脸上从没见过。这孩子从小冷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笑成这样……
林伯默默退回去,茶也没添。
他回到厨房,把茶壶放下,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麻烦了。”他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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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林伯出门了。
他去直奔有名的中药铺子,找坐堂的老中医,报了一串药名。
老中医听完,愣了一下:“这方子……安神的?”
“嗯。”林伯点头,“效果不够好,想加点东西。”
老中医又看了看那方子:“这方子已经很全了。您想加什么?”
林伯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心定一点,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老中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是给谁喝?”
“给三个年轻人。”
“三个?”
“嗯。”林伯叹气,“三个。”
老中医拈了拈胡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转身去药柜,抓了几味药,包好,递给他。
“这个,加进去。”他说,“用量减半,别太多。”
林伯接过药包,付了钱,道了谢,转身走了。
老中医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他喃喃自语,“安神汤都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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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钻进厨房,开始熬新的安神汤。
原来的方子基础上,加了那几味新药。一边熬,一边在心里盘算——
沈少爷那边,他看得出来,是真喜欢顾小姐。
傅少爷那边,他也看得出来,也是真喜欢。
顾小姐那边……
他想起昨天傍晚那一幕,顾小姐拽着傅少爷领带的样子,那表情,那语气,要说她对傅少爷没意思,打死他也不信。
但她对自家少爷呢?
林伯想起平时三个人在一起时的画面——顾小姐看沈少爷的眼神,和看傅少爷的眼神,不一样。
看沈少爷的时候,会笑,会放松,会撒娇。
看傅少爷的时候,会……怎么说呢,像是不好意思太靠近,又舍不得离太远。
林伯叹了口气。
这哪是二选一的问题。
这明明是……
自家小少爷,比谁都通透,他倒是不担心。可是那两位……
他摇摇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药香弥漫开来。林伯拿勺子搅了搅,看着那深褐色的汤汁,又叹了口气,把火关小了一点。
这安神汤,可真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