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训练场。
气氛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姜夜在场地中央,指导几个新加入的年轻队员进行基础的近身格斗训练。
他示范一个锁喉反制的动作,快、准、狠,新队员被他轻易制住,涨红了脸。姜夜松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重心再低点”。
Rosalind站在远处的射击位,手里的枪械已经拆解又组装了三遍,指尖摩挲着熟悉的金属部件,却始终没有填弹。
训练告一段落,姜夜让队员自己练习,朝她走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硬一些。
“来我办公室。”他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放下枪,“好。”
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这种沉默不是往日的安静,而是一种……凝滞。
走廊墙壁上贴着旧日的训练章程,边角卷起,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她忽然想起刚来不久时,胖子曾指着其中一条关于“忠诚”的标语,笑嘻嘻地说那是头儿亲自拟的。
进了姜夜的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
“咔哒。”
他转过身,直接朝她走过来。
毫无预兆,姜夜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向后掼去!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力道大得让她差点喊疼。
他的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捏住了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
距离太近了。Rosalind能看见他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炽烈的怒火,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在冰冷的表象之下。
“解释。”姜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嘶哑,紧绷,“昨晚。两点十七分。那个加密信号。指向M省核心区高级通讯节点。”
Rosalind的心脏猛地向下沉去。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而且时间精准到分秒。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下巴在他手指的钳制下微微动了动,声音发干:“私人联络。”
“谁?”他追问,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力道带着警告。
“朋友。”
“什么朋友?”他冷笑一声,“需要你用上三层跳转的反追踪协议?需要你挑在我的人换岗的凌晨两点?需要你在我的地盘上,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姜夜,”她试图让他冷静,“我有我自己的事,有些联络是——”
“你的事?”他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冰层彻底碎裂,怒火喷薄而出,“你现在用我的情报网,我的军用药,我的分析数据!我的兄弟为了帮你找线索,在黑塔的地盘上拼命!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的事,跟我无关?!”
他凑得更近,每一个字都砸下来:
“我对你还不够纵容?!给你承诺,给你信任,甚至把我兄弟的命交到你手里!你就这么回报我?!我以为我做这些,对你好,你至少真的会信我一点!会把这里当成……”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可Rosalind分明能感受到,他话里是近乎狼狈的失望。
对她的、直白的失望。
“姜夜……”她试图开口。
“别这么叫我,”他猛地打断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我姜夜在你眼里,算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到底他妈的在想谁?!”
“姜夜!”她提高声音,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墙壁与他之间,“我是有秘密,但是我保证跟夜枭无关,我也不会做伤害你们的事!我拿我的命保证!”
“是么。”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冷,嗤笑了一下,“后面两个问题,怎么不解释?”
……
她哑口无言。她又能怎么说?
说我喜欢你的温度,喜欢篝火映在你眼里的光亮,但是也在计算你能提供的资源和庇护?
说我在你之前就认识过傅寒川和沈砚淮,我和他们有过一段说不清的过往,而且需要他们的势力,拿到更安全隐秘的医疗和信息渠道?
说Eclipse的阴影无处不在,我连自己的未来都不敢想,又怎么敢让锦然和夜枭暴露出来?
每一种解释,都指向她更深的秘密和更复杂的过去,都会引出更多无法回答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它们也指向了自己的本质——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Rosalibd还是沉默了。沉默,显然是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姜夜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缓缓松开了扣着她肩膀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你在衡量利弊,你在计算得失。你心里那杆秤上,放着你妹妹,放着你的过去,放着那些我不能知道的人和事……而我,连个像样的工具都算不上。”
“不是的……姜夜。”她喃喃道,酸涩的痛楚蔓延开来。
她想伸手去拉他,手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抬起来。
“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他转过身,面向窗户,“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窗外过分明媚的阳光。
她看着姜夜的背影,喉咙堵得发疼,眼眶发热。
所有解释、所有辩白、所有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心绪,都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抱歉,姜夜。
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这样的我,怎么能留在这里,怎么能和你一起,又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面对营地那些善意的面孔。
所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