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那场雪下到第二天早上才停。陈曦起床的时候拉开窗帘,外面白了一层,薄薄的,踩上去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烧水。程可忻还在睡,糯米糍蹲在暖气旁边舔爪子。
她给群里发了条消息:下雪了,你们那边也下了吗?
严尚堰回了一张照片,是她住的窗口拍的,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边上放着一杯热水,热气在冷空气里飘成一道白线。
下了。还冷。
长孙璃回了一句:我们这边也下了,但不大。
谈灵湖隔了一会儿才回:饺子店门口扫过了。
陈曦看着那几条消息,觉得这种隔空报天气的事做起来没什么意义,但做了也不觉得多余。
元旦假期一过,日子继续往前走。严萝回了学校,大二的第二学期还没开学,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白天在宿舍看书,下午去猫协待几个小时。向非有时候也在,有时候不在。
他不在的时候她就自己把猫喂了,水换了,猫砂清了。做完了也不急着走,在活动室里坐着看那些猫吃粮喝水。
有一天下午向非来得晚一些,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看一只猫吃罐头,猫埋头吃得很香,尾巴竖得直直的。
向非在她旁边蹲下来,也看了一会儿那只猫。
开学了吗?他问。
还有两周。
那你天天来?
来。反正没事干。
向非没再说话,站起来去里间放东西了。严萝蹲在原地,听到他在里间翻找什么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放在她旁边的桌上。
热水,你喝。
她打开杯盖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她喝完把盖子拧好放回桌上,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看着那只猫把罐头吃完了。
临近春节的时候,严尚堰开始在群里问大家过年怎么安排。
陈曦说今年程可忻爸妈过来,我们在家吃,长孙璃说我回老家一趟,顾惜意跟我在家过,谈灵湖说饺子店开到年二十九,三十和初一关两天,严尚堰说那我到我表妹家过,她妈叫我过去。
那你们都不在临州过年?陈曦问。
我在啊。谈灵湖说,三十和初一我在店里,就楼上楼下。
那我初二去你那。
除夕那天,陈曦在她家做了六个菜,程可忻的爸妈从老家过来了,她爸妈也来了。两家人坐了一张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程可忻在厨房里煮汤,他爸在旁边帮忙切葱,陈曦的爸妈跟程可忻的妈妈在客厅看电视。
糯米糍在桌子底下转了几圈,被陈曦的妈喂了一块鸡肉,吃完又蹲回沙发底下去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可忻的背影,手里的碗还端着热汤,碗沿烫着她的手指,但她没有立刻放下,只是等了几秒,感受那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指尖上。
初二那天她去了饺子店。推门进去的时候秋林宇正在擦桌子,谈灵湖坐在窗边翻一本书,桌上摆着一盘饺子和两杯茶。看到她进来,谈灵湖把书合上了。
吃了没?
没吃,留着肚子来的。
秋林宇去后厨端了一碗热汤面出来放在她面前,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蛋边煎得焦脆。陈曦低头吃了一口,面汤鲜,蛋边脆。她吃了大半碗才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你们初一怎么过的?她问。
就待着。睡到中午,下午看了个电影。
什么电影?
忘了,随便放的。
那你俩待了一天?
陈曦看着她,觉得她说就待着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炫耀也没有掩饰,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种的感觉她自己也懂——不用出门,不用安排,旁边有个人,愿意待着就行。
那你们挺好的。陈曦说。
年后严萝从家回来了。她比开学时间早了一周,说是早点回来收心。到临州的第二天她就去了猫协,推门的时候向非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眼睛。
你来这么早?
在家没事干。
她换了鞋走进来,看到猫笼里多了两只新的小猫,一灰一白,挤在一起睡觉。她蹲下来隔着笼子看了一会儿,小猫的呼吸一起一伏的,脊背微微动着。
谁捡的?
我。前天路边看到的,在纸箱里。
你捡了怎么不跟我说?
你还没回来。
严萝蹲在笼子前面没动。那两只小猫挤在一起睡得很安稳,灰的那只翻了个身,爪子搭在白的那只身上,像搭一条小毯子。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笼子的铁条,小猫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醒。
你寒假过得怎么样?向非问。
还行。我做了枣泥酥带回去给我妈吃,她说好吃。
那你下次再做了带给我尝尝。
开春以后,日子慢慢回暖了。程可忻开始在阳台养几盆绿植,陈曦每天早上起来会去看看叶子有没有黄。
长孙璃偶尔会在群里发一条今天阳光好之类的话,配一张照片,有时候是窗外的天空,有时候是路边开的花。
严萝在猫协的时间越来越多,向非会在她来之前多烧一壶热水放保温杯里。
有一次陈曦在群里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严尚堰说想去海边,夏天的时候,长孙璃说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两天,谈灵湖说随便,你们定了就行。
陈曦说那夏天的时候我们找个海边,住两天。
严尚堰回了一个字。
窗外院子里的树正在冒新芽,薄薄的一层嫩绿色,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