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那个周日,几个人在饺子店又聚了一次。
跟婚礼那天的正式不同,这次的聚餐没什么安排,就是秋林宇说还剩了些菜,你们来吃了省得放坏。
陈曦一收到消息就换了衣服出门了,她到的时候严尚堰已经在店里坐着了,正拿筷子夹一块凉拌黄瓜。
你来得比我还快。陈曦在她对面坐下。
我就在附近,刚从工作室出来。
没过多久长孙璃也到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喜糖的余量。昨天剩的,带过来大家一起分了吃。
谈灵湖从后厨走出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袖,头发扎起来了,跟婚礼那天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端着两盘热菜放在桌上,秋林宇在后面端着汤锅跟着。
你昨天累不累?陈曦问谈灵湖。
还行,就是站久了。
那昨天你几点睡的?
十点多。
那你比我睡得早。
谈灵湖在她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今天没事?
没事,周末。
几个人围桌坐着吃饭,菜还是那些家常菜,没有婚礼那天的精细摆盘,但热腾腾的,碗筷碰撞的声音轻轻响着。
严萝坐在严尚堰旁边,正在剥一个橘子,剥好了先递了一瓣给严尚堰,又递了一瓣给旁边的季铭恩,最后自己留了两瓣慢慢吃。
向非今天怎么没来?陈曦问严萝。
他说猫协那边新来了一只猫,要看着。
那你明天去看他?
明天下午去。
陈曦没有追问,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严尚堰在旁边低头喝汤,严萝的话她听到了,但表情没有变化,既不是赞同也不是阻止。
你们寒假有什么打算?陈曦换了个话题,好像是特意留给严尚堰一个不出声的余地。
回趟家。工作室那边可以远程。严尚堰说。
我可能去顾惜意那边住一段时间。长孙璃说。
你们都不在临州?陈曦看了大家一圈。
我在。谈灵湖说。
我也在。秋林宇说。
那行,有人陪我。陈曦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
——
十一月的时候,严萝在猫协待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有一天她蹲在地上给新来的那只猫剪指甲,向非在旁边整理药柜,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剪到第二只爪子的时候那只猫动了一下,剪刀差点划到她手指,向非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剪刀,说我来吧。
他接手的速度很快,左手托着猫爪,右手剪得很利落,三下就剪完了。他把剪刀放回桌上,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严萝一眼。你没伤到吧?
没有。
那就好。
严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事。她又看了一眼向非,他已经转身去放剪刀了,背影被窗外照进来的冬日下午的阳光印了一层薄薄的轮廓。
你晚上还过来吗?严萝问。
来。晚上喂猫。
那我晚上也来。
向非回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那行。
晚上严萝来的时候带了一袋热包子,在学校门口买的,还烫手。
她分了一个给向非,两个人蹲在活动室的暖气片旁边吃包子,猫们蹲在笼子里看着他们。
向非咬了一口,包子皮软,肉馅带着一点点姜味。他嚼完了说哪家买的,严萝说学校门口那家,你下次自己去买。
你带我就行。
严萝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没接话,但嘴角弯着。
——
十二月初临州开始降温了,陈曦在家把厚窗帘换上了。
糯米糍最近换了新的喜好,不再蹲在暖气片前面,而是每天准时跳上窗台那个朝南的角落,伸直了尾巴晒太阳。
陈曦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抬头就看到它眯着眼睛,呼噜声穿过整个客厅,像是这台房间里的一个小型发动机。
有一天下午她在家收到了一个快递,拆开是一本相册,封面是浅灰色的硬壳。她翻开第一页,是湖边那张合照。
往后翻,有毕业典礼那天几个人站在草坪上的照片,有婚礼那天谈灵湖侧脸的特写,有饺子店聚餐时不知道谁抓拍到的严尚堰夹菜的手部近景。
照片不多,但每一张她都记得是在什么情境下按的快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留着。
她不知道是谁寄的。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写的是工作室的地址——可能是林烬,也可能是虞绿霜,或者谁顺手做的。她把纸条夹回书页里,合上相册放在茶几上。
程可忻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那本相册,拿起来翻了翻,说这挺好的。
不知道谁寄的。
那你留着就行。
陈曦点了点头。她把相册放回了书架上,糯米糍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一下,然后去喝水了。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对面楼顶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