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是个晴天。
陈曦早上六点就醒了,翻了个身发现程可忻也醒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看了一眼,她先开口了: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是你翻身把我吵醒了。
她哼了一声,坐起来开灯,去卫生间洗漱了。糯米糍被她吵醒,不满地叫了一声,换了个方向又趴回去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黄黄的暖色,没有云的遮挡。她站在窗边看了看外面:今天天气好。
程可忻正在系衬衫扣子,说:预报说了晴天。
陈曦到场地的时候八点多,严尚堰已经到了,正在跟餐厅经理确认桌位布局。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比平时正式不少,站在大厅里侧头看了看桌牌的位置,又转头和经理确认了几句。看到陈曦进来,她招了一下手。
你看看这个位置行不行,主桌靠窗那边。
陈曦走过去看了看。窗户外就是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早晨的光里亮闪闪的。她站在窗前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位置好。
长孙璃随后到的,帮餐厅的人把桌上的喜糖盒摆整齐了。严萝跟着她一起进来的,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说这是向非让我带来的,说放签到台。
陈曦接过花看了看。他人呢?
他说晚一点到,先去接个人。
严萝把花放在签到台旁边,又帮陈曦把请柬册子理了理。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上衣,头发披着,刘海别了一个小卡子。
顾惜意和季铭恩一起来的,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箱东西——一箱是酒水,一箱是饮料。
他们跟餐厅的人核对了一下库存,确认没问题了才把箱子放到吧台后面。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谈灵湖到了。她没从正门进,是从侧门进来的,后面跟着秋林宇。
谈灵湖穿那条米白色长裙,头发放下来了,耳边簪了一朵很小的白花。秋林宇穿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浅灰色的。
陈曦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正在摆桌号牌,手里的牌差点掉地上。她放下牌子走过去,上下看了谈灵湖一圈。
好看。
谈灵湖看了她一眼,说你穿蓝色也好看。她说了这么一句,没有更多了,像在回复一句很日常的话。
婚礼没有请司仪。谈灵湖说不用,就家里人说几句话就行。两边长辈坐在主桌,谈商坐在谈灵湖这边,秋林宇的养父母坐在另一边。
仪式开始前,谈灵湖站在侧厅里等。陈曦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靠着墙,隔着一扇门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和桌椅挪动的声响。
陈曦转头看了看她,看她侧脸的线条被从窗户照进来的光映得柔和分明,裙子下摆有一小截搭在地面上。她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裙摆边缘折起来的一点布料,让它顺当地铺平了。
你紧张吗?陈曦问。
不紧张。
你上次也说不紧张。
这次真不紧张。
陈曦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表情确实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她无名指上那枚镶了细钻的戒指一直在微微反着光,像是每一次闪动都在提醒着什么。
音乐响起来了。不是那种庄重的进行曲,是一首很简单的钢琴曲,声音不大,听得出是什么旋律但也不喧宾夺主。
谈灵湖走进去的时候,人群安静下来。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停顿,每一步都稳当。
陈曦站在侧面的位置看着她走过长廊,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拖在身后的地面上,随着她的移动,白色的裙摆在光线里微微泛着金。
陈曦站在侧边的墙根,看着谈灵湖走完那段路,在秋林宇旁边站定。秋林宇在等她靠近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等她完全站稳了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两个人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碰了一下——很快的一下,像是确认对方在——然后各自收好了。
仪式很短。长辈说了几句话,秋林宇的养父说这孩子从小懂事,没让我操过心,秋林宇听了,低了一下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谈商没说话,只是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什么都没讲,但姿态里已经放下了所有提防,像一棵终于不再遮挡阳光的老树。
柳娅楠坐在他的旁边,很欣慰的点点头,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交换戒指的时候谈灵湖的手指微微发凉,秋林宇戴上去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然后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戴到他手上——银色的圈,没有任何装饰,跟他平时包饺子时习惯用力的手指形成了某种温和的反差。
陈曦在旁边看着,觉得那个画面很静。她看了一眼严尚堰,她坐在前排,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季铭恩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椅背边缘,没有出声。
长孙璃跟顾惜意坐在另一侧,她安静地坐着,侧脸被从窗口照进来的一道斜阳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边。
仪式结束后开始吃饭。菜陆续端上来,桌上热闹起来。谈灵湖换了平底鞋,端着杯子走了一圈,跟每桌都说了话。
陈曦坐在桌边看着她一圈一圈地走,秋林宇跟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挡一下敬酒的杯沿,她知道她走完这一圈,就能回到这桌来坐着了。
等谈灵湖回到座位坐下以后,陈曦把酒杯伸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恭喜了。
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们。
我知道。
陈曦抿了一口杯里的饮料,她坐在窗边,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就在玻璃外面,黄灿灿的一树,风一吹就有一两片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有一片沾在玻璃上停了一下,又被风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