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第一个周末，陈曦睡到了十点多。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枕头旁边铺了一条金黄色的细线。糯米糍蹲在她胸口上，用一种你终于醒了的表情看着她，尾巴尖在她下巴上扫了一下。
她伸手把猫拨开，猫又爬回来。她放弃了，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程可忻已经起了，厨房那边有锅碗的声响。她翻了个身，听到他开冰箱又关上，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糯米糍从她胸口跳下去，跳下床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猫叫了一声，程可忻说你等一下，马上。
她起来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程可忻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响着。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周末
蛋煎好了放在盘子里，旁边有两片吐司和一杯牛奶。她坐下来吃了，程可忻在她对面坐下喝咖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的白色台面上，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亮。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陈曦咬了一口吐司。
没有。
那周末怎么过？
就这样过。
她嚼着吐司，觉得他说得也对。以前总觉得周末要有计划，要做点什么特别的事，但其实这样坐着吃早饭，窗外有阳光，猫在旁边喝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周末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工作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烬正在剪片子，虞绿霜在旁边的桌子上画什么东西。她跟林烬打了个招呼，在旁边坐下来。
林烬看了她一眼说你来了，她又低头继续剪了。
你们最近忙吗？陈曦问。
还行，有个新项目。宠物医院那边的续约谈好了。林烬的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挺好的。
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们干活。剪片的进度条在林烬的鼠标下来回拖，虞绿霜的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线条。
她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挺好的，不用说什么话，就待着。
严萝六月中的时候考完了大一的期末。最后一门考完的当天下午她去了猫协，向非正在往架子上摆新到的猫粮。
她换了鞋走进来，蹲在笼子前面看了一会儿里面的猫。那只白猫已经长大了不少，毛也比刚来的时候干净了，正在笼子角落翻着肚皮睡觉。
考完了？向非问。
考完了。
那你假期什么安排？
回家待两周，然后回来。
向非把最后一袋猫粮码好，转身过来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笼子前面，隔了一只手的距离。白猫翻了个身，从笼子缝隙里伸出一只爪子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你回来以后还在猫协帮忙？向非问。
那行。
他站起来去旁边倒水了，严萝还蹲在原地，把手指伸进笼子缝隙里轻轻碰了碰白猫的爪子。猫的爪子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出来了。
——
七月初的时候陈曦在群里问了一句这周末有没有空，严尚堰回，长孙璃回，谈灵湖回了一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陈曦看着那个句号，说那来我家吃饭。
周六那天人都来了。天气热，陈曦开了空调，客厅里凉快。她煮了一锅绿豆汤冰着，又准备了一些凉菜。
程可忻在厨房切水果的时候，门铃响了，严尚堰第一个到的，后面跟着季铭恩。季铭恩手里拎着一袋葡萄，进门的时候放在玄关柜上，说楼下水果店买的，挺甜的。
严尚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你这房子住了快一年了，越来越有样子了。
那是程可忻收拾的。
他收拾得比你好。
我知道。
长孙璃和顾惜意一起来的。长孙璃进门的时候把一袋自己腌的咸菜放在厨房台面上，说我自己做的，配粥吃。
顾惜意在后面换了鞋，跟程可忻打了招呼，两个人坐到客厅那边聊了起来，像是在交换近期的日常。
谈灵湖和秋林宇到得最晚。秋林宇手里端着一盘饺子，包好了冻过的，说煮一下就能吃。
谈灵湖换鞋的时候陈曦看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换了一个款式——细了一些，上面多了一颗很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陈曦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谈灵湖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没说。
陈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那种平平静静的有件事但我不急着说的表情——把话又咽回去了。
人到齐了以后程可忻去厨房煮饺子，陈曦把凉菜和绿豆汤端出来。
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几个碗碟挤在一起，颜色看着好看。糯米糍在桌底下转了几圈，最后在谈灵湖脚边趴下了。
你以后就定了？陈曦在吃饭的时候问了一句。她没看着谁，像是问大家，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定了。严尚堰先接的话，工作室那边在做品牌业务，我跟季铭恩商量好了，他以后要是没比赛，可以过来帮忙。
那你呢？陈曦转头看长孙璃。长孙璃正在喝绿豆汤，放下碗说：我写东西，顾惜意上班，跟现在一样。
灵湖呢？
谈灵湖正在夹一筷子凉菜，听到她问就停下来。公司那边业务在理顺，秋林宇店里也稳定了。跟去年差不多，就是更忙一些。
陈曦听了，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
她看着坐在客厅里的这几个人——
严尚堰靠在季铭恩旁边，季铭恩正在把葡萄一颗颗摘下来放在小碗里。
长孙璃端着那碗绿豆汤慢慢喝，顾惜意在帮她把碗边的水珠擦掉。
谈灵湖坐在沙发上，秋林宇在她旁边侧着身，腿搭着另一条腿，但没有碰到她太多，像是给她留了足够松弛的空间。
程可忻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坐姿很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颗花生米，嚼完了，又夹了一颗。
毕业了跟没毕业差不多。陈曦说了一句。
严尚堰笑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变了的。以前我们过完周末还要想着回学校上课，现在不用了。以前周末出来吃饭还要算时间，现在不算了。
陈曦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
吃完以后程可忻去洗碗了，陈曦把剩下的水果端到客厅。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些有的没的——严萝假期回家的琐事，季铭恩训练的日常，向非那边又救了一只猫，虞绿霜新接了一个UI设计的单子。
聊到一半的时候严尚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严萝说她下周回来，问有没有人接她，陈曦说我那天有空，我去接。
那行，我跟她说。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客厅里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糯米糍从桌底下钻出来跳上沙发扶手上蹲着，尾巴慢慢垂下来，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着，节奏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