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时候,长孙璃接了一个新项目。
林烬在工作室里翻了一沓文件出来,放在她桌上,说宠物品牌那边的推广方案,你写脚本,他们的要求是温情向,不能太煽情,要真实。
长孙璃翻开文件看了几页,里面是品牌方提供的几个真实领养案例,每一篇都不长,但细节挺多的。
她坐在桌前看了快两个小时,一直在本子上记东西。最后她写下了一段开场白,写完自己读了一遍,划掉了半句话,又补了一句,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去倒水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顾惜意已经在厨房了,正在切葱。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今天写了个脚本,不知道行不行。
顾惜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明天给林烬看了再说。
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颗番茄,洗了,切了,放在碗里撒了一点糖。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灶台上正在咕嘟的汤锅,窗外的天黑透了,厨房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你最近工作累吗?她问。
还行,就是项目多了点。
那我们周末出去走走吧。
去哪?
就在附近走走吧。
谈灵湖那边十月底的时候分公司有个季度总结会。她坐在会议室里,对面坐着刘经理和财务主管,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报表。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笔之前标注过的分账已经被处理好了,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已结清,总部分成到账。
她看了一眼,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会后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往下看。楼下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晃眼。
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秋林宇。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好看。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她去公司楼下取了电动车,骑回饺子店。秋林宇已经在后厨了,灶上炖着一锅萝卜排骨汤,汤色透亮,萝卜已经炖得半透明了。
她坐下来喝着汤,他在对面低头包饺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锅汤的白气。
你最近忙不忙?她问。
还行,入秋了生意比夏天好,但还没到最忙的时候。
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肯定会忙一些。天冷了大家都想吃热乎的。
她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我帮你看店。
秋林宇包饺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看店?你那公司那边怎么办?
公司的事下午处理完就行,中午和晚上我可以过来。
秋林宇又低头包了一个饺子,包完了才开口:那你要是有空了就来。
——
十一月初的时候,严萝在学校里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她刚下课,从理科楼出来往食堂走,路上遇到了向非。
向非站在猫协活动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猫粮,正弯腰往地上的碗里倒。看到她走过来,他直起身点了一下头。
你下课了?向非问。
嗯,刚下课。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向非侧身让了一下门,新来了两只小猫。
严萝犹豫了一秒,跟着他进去了。
向非蹲在笼子前面,笼子里是两只橘色的小猫,大概两个月大,正在抢一个食盆。严萝蹲在他旁边看着,小猫吃得很急,头埋进碗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尾巴尖竖得直直的。
你最近课多吗?向非问。
还行,这学期课不太多。
那你有空可以来这边帮忙,喂猫、换水、清理猫砂。不用每天来,有空了来就行。
严萝看着那两只猫吃完了,开始舔爪子,舔完以后又缩成一团挤在一起。她伸手隔着笼子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背,猫没有躲,甚至微微向前拱了一下。
她答应了。
晚上她给严尚堰发了条消息,说今天在猫协待了一个下午。严尚堰回了一句:那你以后多了一个去处。又说:向非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靠谱,你跟他学学怎么照顾猫。
严萝回了一个字,又问了一句:他有女朋友吗?
严尚堰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不知道,又打了两个字你问这个干嘛,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你问这个干嘛。
严萝回随便问问,严尚堰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了。
——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陈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天冷了,来我家吃火锅。
严尚堰回:又是火锅?上个月不是刚吃过?
天冷了就是要吃火锅。你不来我请别人。
那个周末陈曦家挤了七八个人。
客厅的暖气开足了,火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冒着,把窗户玻璃都蒙上了一层雾。糯米糍蹲在暖气片旁边,被热气吹得眯着眼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严萝也来了,坐在严尚堰旁边,陈曦给她夹了一片毛肚,她道了谢,低头慢慢地吃。
你最近去猫协多吗?陈曦问严萝。
去了几次。向非哥教我喂猫了。那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还学会了换猫砂。
那你以后可以当猫协的正式成员了。
严萝低头笑了笑,碗里的毛肚已经凉了,她夹起来蘸了蘸料,又吃了。
陈曦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越来越自在了。她在别的事情上依然安静,但已经不再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点缩在角落里。
严尚堰在旁边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快,严萝可能都没反应过来,但她的手在收回去之前轻轻拍了一下表妹的发顶。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开始飘雨了,细细的,打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水痕。陈曦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了,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人。
长孙璃靠在椅背上跟顾惜意说话,谈灵湖正把碗里的菜夹给秋林宇,严尚堰在给严萝添饮料,程可忻在收拾桌角的空盘子。
陈曦站在桌尾看着她们,站了两秒,然后坐回位子上继续吃了。
明年这时候我们在哪?陈曦问了一句,跟上次差不多的语气。
严尚堰头都没抬:反正我肯定不是在吃火锅就是在吃别的。
那你说得对。陈曦笑了一声,夹了一颗丸子放进碗里,低头慢慢吃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了,把窗玻璃糊成一片模糊的亮。屋里暖融融的,火锅还在翻腾着,热气升上去,散开,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
外面的街道被雨打湿了,路灯的光在积水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这样的夜晚临州有很多个,但这一个被装进了某个地方,不占地方,也不容易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