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时候,陈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生日过了你们也没表示,补一顿行不行?
严尚堰最先回的:你生日不是六月中吗?都过了一个月了。
那你们也没表示啊。
你那天不是跟程可忻吃饭去了吗?
那是他请的。你们没请。
严尚堰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说:行,补。什么时候?
这周六。
在哪儿?
我家。
陈曦发完这条消息,又补了一条:不用带礼物,带菜就行。我要吃凉拌黄瓜和糖拌西红柿。
严尚堰很快就接了:那你自己做。
我不会。你来做。
你又不会又不学,光吃?
我负责煮饭。
行吧。
周六那天天气很热,陈曦一大早就开了空调,把客厅的温度降下来。程可忻出门去买饮料了,她在家里给糯米糍换了水,又用湿毛巾擦了擦地板。
严尚堰到的时候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黄瓜和三个西红柿,进门就往厨房走,系上围裙就开始洗菜切菜了。
你动作还挺快。陈曦靠在厨房门口。
废话,说好了做凉菜。不做的话你又要说我。
我什么时候说你?
你什么时候不说?
陈曦没接话,但嘴角弯着。她转身去把客厅的茶几收拾了,把昨天没看完的杂志叠好放进书架里,又把猫抓板挪了个位置。
糯米糍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忙,尾巴慢慢摇,像是视察工作。
谈灵湖和长孙璃是一起来的。谈灵湖手里拎着一盒秋林宇打包的饺子,长孙璃带了一瓶自己做的酸梅汤,装在玻璃瓶里,瓶口系着棉线。
进门的时候长孙璃先把酸梅汤放进冰箱,说冰一冰更好喝,然后才坐下来。
秋林宇呢?陈曦问谈灵湖。
店里忙。
又是店里忙。他什么时候不忙?
他明天中午关半天,说不忙。
陈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菜端上来的时候程可忻刚好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大桶饮料和一小袋冰。
他把冰倒进杯子里,又倒了饮料,一人一杯摆好。陈曦最后端上来一个锅,里面是她早上起来炖的番茄牛腩,汤色红亮,牛肉炖得很烂。
你这手艺涨了。严尚堰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嚼。
程可忻教的。
你俩现在谁做饭?
他做得多,我打下手。
严尚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黄瓜切得薄,蒜末和醋调得正好,又脆又开胃。
她嚼了几口:我这个凉菜做得不错。
陈曦在旁边补刀:你夸自己也不害臊。
该夸就夸。
窗外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大片。空调呼呼地吹着,把热气挡在玻璃外面。
糯米糍在沙发底下睡着了,偶尔翻个身,猫尾巴从沙发边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一下又缩回去了。
严萝是不是考上了?长孙璃问。
考上了。严尚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她分数够了,第一志愿报的我们学校。录取通知书还没到,但她妈已经在群里发了好几天了。
那她以后来临州读书,你还能照顾她。
她都大学生了,还照顾什么。能照顾她一个月,后面她自己就熟了。
那也是有人照顾一个月。
严尚堰想了想,没反驳。她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冰的,凉丝丝地滑进喉咙里。她要真来了,我带她去你们那边逛逛。让她认认路,以后好蹭饭。
行。你带她来我家也行,我给她煮面。
她不吃面。
她吃什么?
她什么都吃。
那正好,我什么都会煮。
严尚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种什么都行的态度比以前更坚定了,像是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以后自然长出来的那种确定。她没说什么,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以后程可忻去洗碗了,陈曦在客厅收拾桌上的碗碟,严尚堰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长孙璃在帮谈灵湖把剩下的饺子装盒。
谈灵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动,下午的光线把树叶照得发亮。
你那个台灯好用吗?陈曦端着水杯走过来。
好用。谈灵湖收回目光,每天晚上用。
那灯罩脏了可以拆下来洗,我买的时候就问过。
你楼上的房间现在东西齐了?
齐了。
还差什么?
不差了。
陈曦端着水杯,看着她的侧脸。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在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发现谈灵湖现在站着的姿势跟在公寓的时候不太一样,肩膀比以前松弛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时刻绷着的地方。
你那边的窗户能看到什么?陈曦问。
对面的屋顶。
好看吗?
还行。下雨的时候好看。
陈曦没再问。她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糯米糍终于睡够了,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上沙发在陈曦旁边趴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蝉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有节奏的鼓点。陈曦靠着沙发,手搭在猫背上,觉得这个夏天虽然热,但也没那么难熬。
以前总怕过夏天,怕闷、怕热、怕没事做。现在好像不怕了——有人会来家里吃饭,有猫在脚边趴着,有程可忻在厨房洗碗。
严尚堰翻完手机抬起头,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说了一句你们下周末还有什么安排。
陈曦摇了摇头没有。
那再来我家吃一顿。
你家?你家不是在这边吗?
我爸妈下周出门旅游,家里没人,我做饭给你们吃。
你会做饭?
我学的。
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
陈曦看了她两秒,说那还是我煮面吧。严尚堰白了她一眼,但也没坚持。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阳光从那个缝隙里涌进来,在沙发扶手上铺了一小块亮片。糯米糍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眯了眯眼睛,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蝉声还在,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夏天的呼吸,不急不缓地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