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长孙璃的租房定了。
房子在工作室后面那条街上,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干净。
顾惜意陪她看了两次,第一次看的时候厨房水龙头漏水,房东说修好了再签;第二次去看修好了,她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密封性,才跟房东签了合同。
签完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的光从南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
你东西多不多?顾惜意站在门口问她。
不多,就几箱。
那到时候我叫人帮你搬。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搬不动。
长孙璃想了想,她的力气确实搬不动一箱书。
那到时候你跟陈曦她们说一声,一起搬。
搬家的日子定在了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那天天气闷热,预报说下午有雨,但上午还是大太阳。陈曦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冰棍,说是先放冰箱里,搬完了再吃。
严尚堰跟在后面推了一个小推车,是从楼下便利店借的,说这样就不用一趟趟跑。谈灵湖最后到的,穿着短袖,手里拿了一卷胶带。
四个人加一个顾惜意,五个人上下跑了七八趟。箱子确实不多,书一箱,衣服两箱,一些零碎的杂物一箱,再加一个装被子的编织袋。
陈曦搬了两趟就开始喘,站在走廊里扇风:你这东西比我少多了。
长孙璃从屋里探出头:我没什么东西。
你没什么东西怎么还有四箱。
书占了一大半。
最后一趟搬完以后,严尚堰把借来的小推车还回便利店,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瓶冰水,灌了半瓶下去。
几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吹风扇,风扇是新买的,还没拆封,顾惜意拆开装好,拧开开关,风呼呼地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吹了一小片起来。
你这个房子采光可以。陈曦坐在地板上环顾了一圈,比我那边还亮。
南面,太阳好。长孙璃也坐下来,夏天会热。
夏天哪都热,有空调就行。
空调还没装。
那你赶紧装,不然热死了。
长孙璃告诉她下周装,然后站起来去冰箱那边拿冰棍了。她拆开袋子一人发了一根,自己拿了一根绿豆的,咬了一口,冰得牙疼,嘶了一下。
顾惜意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根红豆冰棍,没急着吃,在塑料袋里捂了一会儿,等化了一点才咬。长孙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谈灵湖坐在窗台边上,侧着身子靠着墙,冰棍举在手里,外面那层冰已经在慢慢融化了,一滴水顺着棍子流下来,滴在她手指上。
这个暑假你有什么安排?陈曦问长孙璃。
先收拾好,然后去工作室帮忙。林烬说那个新项目下半年要上线,人手不够。
那你不用实习?
不用,工作室那边的事够做了。顾惜意的工作也定了,他在临州。
那你也定下来了。
算是。
陈曦咬了一口冰棍,冰碴在嘴里嘎嘣响。那你们都定下来了。灵湖住饺子店,璃璃住这边,我住我那边,尚堰回家。下学期回来就大四了。
你下学期还住你那边?严尚堰问。
住啊,程可忻也在临州,房子都买了,不住干嘛。
那你离学校远。
骑车十五分钟,还好。
外面的天开始暗了,云层变厚,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陈曦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往外看了看:好像要下雨了。
她话音还没落,雨点就落下来了,先是一滴两滴,然后连成一片,打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下大了。长孙璃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早上晾的几件还没干透,她摸了摸,还是潮的,又挂回去了。
雨下了一阵就小了,变成毛毛雨,细细的飘着。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吃完了冰棍,陈曦帮她把地上的纸箱碎片收拢起来叠好放在墙角,严尚堰在擦刚才搬箱子蹭到的墙壁上的灰。
谈灵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雨,然后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你这个房子客厅挺大的,以后可以在这边吃饭。
那你们来。长孙璃答应的很快,我买了锅,下周就能用了。
陈曦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不一样。那我们又多了个据点。
你那边是据点,我这边也是据点,灵湖那边也是据点,去哪儿都行。
那下周末在璃璃这边吃吧,开伙饭。陈曦说。
下周末锅还没买齐。长孙璃看着她。
那就下下周末。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天边露出了一小片浅白色的亮光,云层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斜斜地照下来,把对面楼顶的积水照得亮亮的。
几个人在门口站着,准备各自散了。顾惜意站在长孙璃旁边帮她撑着伞,伞面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
走了。陈曦朝她们挥了挥手,钻进自己那把伞里,往小区门口的方向去了。严尚堰的伞是黑色的,撑开了以后整个人被罩在底下,看不清脸,只看到她举着一把大黑伞慢慢地往街对面走。谈灵湖没带伞,站在门口檐下等雨彻底停。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面上水洼被雨点打出的涟漪一圈圈散开。陈曦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严尚堰也拐过了街角。
你先回去吧。长孙璃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一把折叠伞递给她,我这边还有一把。
谈灵湖接过去,撑开了,灰色的伞面。那我明天还你。
不急。
她走进雨里。雨已经很小了,毛毛的飘着,伞面上落雨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人在用手指轻轻弹一张纸。
她走过街角,拐进那条回饺子店的路。路边积水的地方映着灰白的天光和树枝的影子,她走得慢,绕过了一个水洼,又绕过了另一个。
到饺子店的时候雨基本停了。她收了伞在门口甩了甩水,推门进去。秋林宇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她进来:你淋到了?
没有,借了伞。
我煮了姜茶,要不要喝?
现在喝什么姜茶。
那给你热着,晚上凉了喝。
她走到柜台后面把伞放在墙角,坐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放晴了,云散开了,阳光重新照下来,把对面屋顶的积水照得白亮亮的。
水珠还在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那些水珠发了一会儿呆,听到秋林宇在后厨把锅放在灶上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轻响,然后火被打开了,轻轻的噗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秋林宇正在往锅里倒水,背对着她。你干嘛用姜茶?
你不喝我喝。下雨天煮一锅放着也没坏处。
那你煮好了也给我倒一杯。
秋林宇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不喝吗?
那你要倒了我就喝。
他把锅盖盖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在往下压。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灶上的火把锅底烧热,水开始慢慢冒泡。窗外的光照进来,把水蒸气照成一道淡淡的白色雾柱,斜斜的,在空气中扭了一下又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