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这牛肉不错’，他爸说‘是挺好的’，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
“那你们这顿饭吃得还挺安静的。”
“也不算安静，我妈跟程可忻妈聊了一整桌的菜，从毛肚聊到虾滑，从虾滑聊到下个星期去不去逛街。”
长孙璃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筷子夹着一个饺子，嘴角抿着，笑得不大但确实在笑。
吃完饭严尚堰就去洗碗了，陈曦则是把饺子盒收好放进冰箱。客厅里剩下谈灵湖和长孙璃，茶几上的醋碟还没收，醋底子里泡着一小片葱花。
糯米糍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扶手，正蹲在那看窗外，尾巴垂下来，慢慢摇着。
“陈曦。”谈灵湖忽然叫了她一声。
陈曦从厨房探出头：“干嘛？”
“下周可能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到时候说。”
“你每次都到时候说。”陈曦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在她旁边坐下来，“上次你说订婚的事也是到时候说，到现在还没说。”
“这次真的是到时候说。”谈灵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下周吧，等大家都齐了。”
陈曦觉得她表情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她认识谈灵湖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她这个节奏，所以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说行。
严尚堰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到她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糯米糍在扶手上蹲着，问了句在干嘛。
“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想好下次带我们吃什么。”陈曦把双手搭在脑后。
“我想好了，这周末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行。”
——
那周末四个人去了那家火锅店，在学校后面那条街上，新开的，装修是那种木头桌子木头凳子，墙上挂着几幅毛笔字。
他们几个人是六点到的，已经很多人在排队了，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有了位子。锅底点了鸳鸯的，一半辣一半不辣，陈曦说她上次吃辣的上火长了一个痘。
“你什么时候不长痘。”严尚堰回怼道
陈曦拿菜单挡住了她的脸。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曦忽然说了一句：“程可忻说下个月想回来看看糯米糍。”
“他不是刚走吗？”严尚堰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
“他比赛比完了，下个月没什么事。”
“那你让他回来呗。”
“他回来住哪？住他家的话离这边远，早上赶不上来。”
“住你家，或者住公寓。”严尚堰把毛肚夹起来蘸了蘸料，“公寓客厅沙发能睡人，他要是愿意的话。”
陈曦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回去问问他。她低头涮了一片牛肉，涮好了夹起来放在碗里晾着，没急着吃，因为太烫了。
谈灵湖在旁边，非常安静，她用筷子夹了一片藕在辣锅里煮着，煮的时间刚刚好，捞起来的时候还脆。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灵灵，你下周到底要说什么？”陈曦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她。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谈灵湖还是不打算坦白。
陈曦故意跟她生气：“你每次都这样。”
“你每次都问。”
“因为你每次都不说。”
“那下次不问，到下周你就知道了。”
陈曦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最后低头继续吃了。严尚堰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她瞪了一眼。
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四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陈曦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走几步回头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长孙璃跟在中间，走得安静，衣服口袋里手机亮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陈曦蹲下来系了个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单元门口站了一个人。橙红色的头发，穿着一件黑色棉服，是秋林宇。
“你怎么在这？”谈灵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饺子包多了，给你们送点。”秋林宇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饺子，还冒着热气，隔着袋子能看到白雾，“刚包的，香菇马蹄的。”
谈灵湖伸手接了过来，塑料袋底碰到她手指的时候她缩了一下——饺子太烫了，隔着一层塑料都能感到热量。
她把袋子拎起来换了一只手：“你专门送过来？”
“反正晚上也没事。”秋林宇看了她一眼，似乎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火锅味，“你们吃火锅去了？”
“嗯。”
“吃饱了？”
“吃饱了。”
“那饺子留着明天吃吧，明天可以做成煎饺。”
谈灵湖点了下头，站着没动。秋林宇也站着，好像也不急着走。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单元门口的灯底下，旁边三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陈曦回头看了一眼，没催，拉着门站着等。
“那我上去了。”谈灵湖看了看他们，还是觉得还是该上去了。
“好。”秋林宇点了点头，“明天中午来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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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灵湖转身进门了。陈曦等她进去才松了门，跟在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灯白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陈曦看到谈灵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就是那种自己可能没注意到的弧度。她看到了，没说什么，转头去看电梯的楼层灯了。
——
那盒饺子第二天早上被严尚堰煎了当早饭。她煎了满满一盘，自己吃了半盘，给陈曦留了几个在锅里。
陈曦起来的时候锅里的饺子还是温的，她拿了筷子站在厨房边上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虞绿霜发的：“我在工作室，昨晚忘了拿东西，现在到了。门锁着，谁有钥匙？”
林烬回了句“在我这”，虞绿霜问她几点到，林烬告诉她十点。
“那我等到十点。”
陈曦咬了一口饺子，在群里回了一句：“我吃完早饭过去给你送钥匙？”
虞绿霜过了几秒回：“不用，我等林烬就行。”
陈曦没再回，把剩下的两个饺子吃了，洗了碗放到沥水架上。糯米糍蹲在阳台门口看外面，尾巴慢慢摇着。外面的天灰灰的，看着像要下雨，但还没下。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到楼下的树已经冒了嫩芽，浅浅的绿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挺明显的。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程可忻，配了四个字：“春天来了。”
程可忻过了几分钟回了三个字：“是挺绿。”
她看了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去倒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