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尚堰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了几声,说了句行,明天再说,挂了。然后她看了客厅里另外两个人一眼:我妈说要我寒假回去。
寒假不是还没到吗?陈曦拿起一包薯片,拆开往嘴里丢。
她说提前说,怕我又报什么实习不回去。
那你回吗?
回吧,我表妹也回去,正好一起。
说到表妹,严尚堰忽然想起什么:严萝前几天给我发消息,说她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够上我们学校。
那不是挺好的?陈曦把那些薯片咽下去。
是好,但我跟她说你考上了再说,现在别想太远。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扫兴?人家考得好你不夸一句?
她要是真考上了我夸。考之前夸容易飘。
陈曦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就没反驳了。
她靠着沙发,放下薯片袋子,手搭在糯米糍背上,猫的毛软软的,暖烘烘的。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视里的综艺罐头笑声,还有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
长孙璃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到客厅里的人都在,端着杯子坐过来。四个人加一只猫,挤在沙发上,腿挨着腿,谁都没说话,但也没人想走。
过了好一会儿,陈曦忽然说了一句: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严尚堰转过头看她:哪方面好?
各方面。陈曦把糯米糍往怀里搂了搂,有猫,有你们,有程可忻。虽然他在澄江,但每个月都能见到。没什么大问题。
严尚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以前不说什么?
不说现在挺好的。
陈曦想了想,好像是的。以前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课太多、程可忻太远、宿舍太小、事情太杂。现在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能就是有些东西攒到一定量了,就够用了。
你变了。严尚堰把头转回来。
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没变差。
陈曦笑了一下,把脸埋进猫背里:那就行。
长孙璃在旁边安静地喝完了半杯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也靠进沙发里。她的手机亮了一下,顾惜意发消息来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她回了个,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谈灵湖没说话,但她坐在沙发扶手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的路灯。她想起今天下午秋林宇说包好了给你送过去时候的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你能听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她没告诉陈曦的是,昨天她从饺子店走的时候,秋林宇追出来递了一盒草莓,说是水果店新到的,让她带回去给舍友吃。
她接了,回了公寓放在冰箱里,跟程可忻买的那袋放在一起,两盒草莓贴着,红艳艳的,看着挺热闹。
那些草莓她还没吃。明天吃也来得及。
客厅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关了。四周安静下来,能听到窗外远处马路上的车声,一阵一阵的,像潮水。糯米糍在陈曦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爪子蜷着,睡得很踏实。
——
沈砚的资料第二天一早就发过来了。
谈灵湖课间看了手机,那是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十几页的客户分析报告和一个数据表格。她没立刻点开,等中午回到公寓才在餐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慢慢翻。
资料做得很细。那家客户公司的业务模式、合作历史、年度交易额、双方对接人,每一块都标了备注。
谈灵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表格里的数字跟她之前在临州月度汇报上看到的数据做了一下对比。有几行数字对不上。
她又翻了翻,发现那几行对不上的数据涉及的是一笔去年年底的分账。临州那边的汇报显示这笔账已经结了,但沈砚的资料里标注着。
谈灵湖截图存了下来,没发消息问任何人。
下午她去了一趟猫协,向非正在给猫换垫子,看到她打了个招呼。
谈灵湖在活动室坐了一会儿,翻了翻关绫整理好的领养申请表,又看了看物资储备清单,没什么需要她处理的事。她坐着发了几分钟呆,然后站起来走了。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了,那边是沈砚的声音。
资料看了吗?
看了。
有不明白的地方?
有几个数据对不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砚笑了一声。哪个数据?
去年年底的分账,临州那边说结了,你那边标注待核。
那笔账是有争议的。临州结了他们自己的部分,但总部的分成还没收到。你爸知道这事。
谈灵湖站在路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那你发过来的资料里为什么没写清楚?
我这不是正要跟你细说吗。沈砚的语气很稳,你要是方便,晚上出来吃个饭,我当面跟你讲清楚。
谈灵湖沉默了两秒:今晚不行,没时间。
那明天?
明天中午,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回走。走到饺子店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秋林宇正在后厨包饺子,听到她进来探了个头。这个点来?
路过。你有没有空?
秋林宇看出她有事情要说,擦了擦手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谈灵湖把手机里那个截图给他看了。
沈砚发的资料,数据对不上,他说是分账的问题。我爸知道。
秋林宇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她:你明天要见他?
约了中午,公司楼下咖啡厅。
我陪你去。
不用,公司的事我自己处理。
秋林宇没再坚持,但还是不放心的嘱托她:那你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完事了跟我说一声。
谈灵湖点头,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位子上看着她,表情说不上紧张,但也不是平时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