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谈灵湖洗了澡回房间。她很久没住家里了,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换了新的,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
她坐在床上翻了翻手机,看到秋林宇发来的消息:“到了?”
“到了。吃了饭了。”
“明天开会别紧张。”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其实都紧张。”
谈灵湖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但又不想承认,干脆回了一个句号。
秋林宇发了一个猫的表情包。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身上突然多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她摸了摸小灵和小橘的脑袋,睡着了。
——
周六的会从早上九点开始。谈灵湖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桌牌上写着“临州分公司代表”。
她左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右边空着,桌上放着一杯水。
会议开始前两三分钟,沈砚进来了。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比上次酒会上看着正式了一些。他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谈灵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在她右边那个空位坐下来了。
“谈小姐,又见面了。”他侧过身来,声音只有她可以听得清楚。
“沈经理。”谈灵湖点了一下头。
“你坐临州的位子?调过来了?”
“还没,帮忙看看。”
沈砚笑了一下,没再问。
会议开始了。各部门轮流汇报,谈灵湖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纸上写几个词。她注意到沈砚在澄江分公司的汇报里提到了上季度一个客户的成功案例,那个客户就是她之前在临州客户名单上看到的那家。
她把那家公司的名字记了下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出去倒水,沈砚也跟着出来了。两个人在茶水间站着,沈砚递了一杯咖啡给她,她接了,说了声谢谢。
“上次酒会没来得及多聊,”沈砚端着另一杯咖啡靠在台面上,“听说你还在读大三?这么早就开始管分公司的事了?”
“就是帮忙看看。”
“你爸把你当接班人在培养了。”沈砚笑了笑,“不过我听说,你之前学的是金融,跟实体运营关系不大?”
谈灵湖喝了口咖啡:“学的就是金融,实体运营用得上,用得上。”
沈砚没再说什么,端着杯子回了会议室。谈灵湖站在原地,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上。
下午的会比上午短,四点多就散了。谈商在走廊尽头跟几个人说话,看到她出来远远点了下头,意思是可以走了。
谈灵湖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澄江分公司的总经理,姓方,五十多岁,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
“谈小姐,今天听得怎么样?”
“挺好的,学到了不少。”
“你爸说你上个月就开始看临州那边的数据了,年轻人上手快。”他按了一下电梯按钮,“对了,你临州那边跟沈砚对接过吗?”
“上次酒会见过。”
“他业务能力不错,就是有时候做事急了一些。你要是有什么事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电梯到了,方总做了个“请”的手势。谈灵湖走进去,方总跟在后面,两个人没再说话。
晚上有个晚宴。谈灵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人,她跟谈商一起走了几桌,认了几张新面孔。
方总也在,端着一杯红酒跟人聊天,看到她过来举了一下杯。
沈砚在宴会厅的另一头,跟几个人说话。谈灵湖没过去。
快结束的时候她去洗手间补了个口红,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沈砚。他应该也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在低头擦手,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你今天在会上听得挺认真的。”
“不认真也听不明白。”
“你那个问号,”沈砚说话一针见血,“我看到你在纸上打了问号。”
谈灵湖看着他,没说话。
“是客户名单那个?”沈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那个客户是我之前的业务,关系一直不错。你爸知道。”
“我没说我爸不知道。”
沈砚看了她几秒,笑了一下:“行,你跟你爸一样,问话不露底。”
他往宴会厅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来澄江,我带你看看那个客户的业务,你就知道为什么要在名单上了。”
谈灵湖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了,才慢慢走回宴会厅。
晚上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把今天记的笔记翻了一遍,在上面加了几个批注。然后拿起手机给谈商发了条消息:“沈砚说那个客户是他之前的业务,关系一直不错。”
谈商过了几分钟才回:“我知道。他业务能力是有的,你跟他打交道没问题,别深交就行。”
谈灵湖看着“别深交就行”这几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有点累,但脑子里还在转。沈砚那些话,方总那些话,谈商那句“别深交”,像几块拼图碎片,她还不知道整张图是什么样的。
她给秋林宇发了条消息:“忙吗?”
过了几秒秋林宇直接打过来了:“怎么了?”
“没事,就想听听你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那你想听什么?”
“随便。”
秋林宇想了想,开始说他今天店里的事。说有个客人点了三盘饺子非要打包,打包好了又说堂食,折腾了半天。说季铭恩今天把醋壶打翻了,醋洒了一裤腿,像尿裤子一样。说隔壁水果店的老板今天送了他一把香蕉,说“给你女朋友带回去”。
谈灵湖听着,没说话,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你笑了没?”
“没笑。”
“你肯定笑了。”
“没有。”
“你声音都在笑。”
谈灵湖不说话了。秋林宇在那边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没事,你忙你的,回来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落在衣柜的门上。
她闭了眼睛。
——
周日中午的会散得早。谈灵湖跟谈商吃了午饭,下午的火车回临州。
谈商送她到门口:“你看数据那件事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谈灵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到火车站的时候她给秋林宇发了条消息:“四点多的车,七点到。”
秋林宇回了个“好”,又发了条“晚上来店里,包了新馅”。
她在火车上靠着窗,看着澄江的楼房慢慢往后移。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曦在群里发了一张糯米糍的照片,猫趴在长孙璃的论文上,尾巴盖住了半个屏幕。
“它不让我写作业。”长孙璃在群里抱怨。
“你把它抱走就行。”严尚堰回。
“抱走了又回来。”
“那就关门外。”
“它挠门。”
谈灵湖看着群里聊天的消息,发了个“回去再说”,然后把手机放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