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可忻是周日下午走的。
陈曦没让任何人送，自己一个人跟他去了火车站。
长孙璃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到他们两个走出小区门口，陈曦走在前头，步子很快，程可忻跟在后面，比陈曦慢半步。
很快，程可忻就追上了陈曦，和她并排走在一起，顺势牵起她的手。
长孙璃看到这个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转身回客厅了。
谈灵湖在厨房洗碗，严尚堰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都没提陈曦的事，但气氛比平时安静很多。
“她回来肯定心情不好，每次分开都这样。”最后，还是严尚堰先开了口。
“嗯。”谈灵湖把洗好的碗控水，整整齐齐的放在碗架上，“晚上去饺子店吃吧，省得做饭。”
“你不是说不能老去增加负担吗？”
“今天例外。”
严尚堰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哪有什么什么例外不例外的，就是想让陈曦去个热闹的地方，别一个人在房间里闷着。
陈曦回来的时候快两点了，进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常的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到客厅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愣了两秒，又看了看杯子。
“这是我的杯子吗？”
严尚堰看了看：“那是我的。”
“哦。”陈曦把杯子放下，也没说对不起，就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严尚堰把自己的杯子拿走，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新的热水塞到她手里。陈曦捧着杯子，杯子是热的，她低头看着杯口冒出来的热气，看了好一会儿。
“他上车了？”严尚堰坐到她的旁边。
“嗯。”
“几点到澄江？”
“七点多。”
“那还行，不算太晚。”
“嗯。”
陈曦难得的话少了一些，又喝了一口水，过了许久才轻轻开口：“他走的时候我其实想哭的，但忍住了。”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没用，每次走了都哭，都多少次了。”陈曦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但其实每次走我都不舒服。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不舒服，就是……胸口这里闷闷的，说不上来。”
她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好像想抓住那个位置，但手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严尚堰还是没说话。她不太会安慰人，说什么都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干脆闭嘴。
长孙璃从餐桌那边走过来，在陈曦旁边坐下，也没说话，就是安静的坐着。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放在陈曦的手背上，放得很轻，像怕压到什么。
陈曦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谈灵湖在厨房把最后几个碗洗完，擦干手出来，看到沙发上的三个人，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到陈曦另一边坐下来。
“晚上去饺子店。”谈灵湖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饿。”陈曦摇了摇头。
“没说让你去吃，去坐坐也行。”
陈曦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陈曦在沙发上窝着刷手机，刷着刷着就刷到程可忻发的朋友圈。
一张火车窗外的照片，配文就一个“回”字。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严尚堰在自己房间里跟季铭恩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偶尔能听到她笑几声。
长孙璃在看论文，翻页的声音很轻很规律，像节拍器。
谈灵湖在处理猫协的事，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
四点的时候，陈曦突然坐起来：“我要去超市。”
“干嘛？”严尚堰放下手机，从房间探出头。
“买点东西，明天上课要用的。”
“你明天上课用什么？”
“……反正就是要买。”
严尚堰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不是买什么上课用的东西，但没说破，穿上外套跟她一起去了。
超市里人不多，周日下午大家都忙着补觉或者赶作业。陈曦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走，走得很慢，看到什么都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严尚堰跟在后面，也不催，就那么跟着。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陈曦停下来，拿了一包薯片放进车里，又拿了一包，又拿了一包。
“你买这么多薯片干嘛？”严尚堰终于没忍住，想拦她一下。
“程可忻爱吃这个口味。”
“他又不在这儿。”
陈曦的手停在货架前面，顿了一下，然后把那三包薯片放回去了两包，留了一包在车里。
“我吃。”她推着车往前走。
严尚堰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陈曦平时大大咧咧的，啥事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但这种时候你才能看出来，她其实什么都往心里去，就是不说。
“走吧，去买点水果。”严尚堰接过车，推着购物车往前走，陈曦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极了那天在火车站的场景。
——
晚上六点半，四个人到了饺子店。
秋林宇提前收到了消息，留了靠窗的位子。桌上已经摆了四副碗筷，醋壶也放好了。
秋林宇端着一碟凉菜过来，放在桌上，看了陈曦一眼，没说什么。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陈曦叫住了他。
“秋林宇。”
“嗯？”
“程可忻说你家饺子好吃。”
秋林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他下次来我多给他包点。”
“我想带点冻好的给他。”
“那正好，我研究个新馅，让他尝尝。”
陈曦点了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嚼了两口，表情稍微松快了一点。
严尚堰跟谈灵湖交换了一个眼神，谈灵湖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别多问。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陈曦吃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一口一个，而是一个饺子分成两三口吃，蘸醋也蘸得很仔细，好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你是不是在想程可忻？”严尚堰觉得还是不要太拐弯抹角，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在想他有没有在火车上吃饭。”陈曦夹起第二个饺子，“他每次坐火车都不吃东西，说火车上的饭难吃。”
“那你让他带点东西上车吃啊。”
“他说不用，没胃口。”
“那你还操什么心？”
陈曦没回答，把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