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陈曦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金线被甩到枕头上，不屈不挠地继续亮着。手机闹钟已经响过三轮了，被她一巴掌一巴掌地像打地鼠一样拍掉。
第四轮闹钟刚响了个头，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严尚堰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爆炸，明显是刚刚起来就过来了。
“陈曦，起床。”
被子里的一团蠕动了一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再睡五分钟……”
“你二十分钟前就说再睡五分钟了。”严尚堰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冷空气猛地扑上来，陈曦像只被翻了壳的乌龟一样四肢乱蹬，拼命去够被角，但严尚堰已经把被子抱到了自己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严尚堰你是不是人啊！”陈曦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周六！周六早上！你让我多睡一会儿会死吗？”
“别想。你今天有课，十点的课，现在九点二十了，从这儿走到教学楼要十五分钟，你还要洗漱换衣服，你是想素颜去上课还是想迟到？”严尚堰把被子扔到旁边的椅子上，转身往外走，“我已经煮了咖啡，给你五分钟。”
“我不喝咖啡！”
“那喝水。”
“我不起！”
“那你别怪我把你上课的丑照发给程可忻。”
陈曦猛地睁开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陈曦顶着一张不太情愿但好歹洗干净的脸，背着书包走出了公寓楼。严尚堰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口送她，表情活像一位送孩子上学的老母亲：“中午回来吃吗？”
“不回来！我要在外面吃顿好的补偿我受伤的心灵！”陈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步子踩得很重，像是在跟地面置气。
哼……搞得像我想叫你一样，好好的周末我不睡觉跑来叫你，我为的是谁啊。
严尚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转身回了屋。
谈灵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英文文献，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长孙璃也起了，正在厨房里热牛奶，看到严尚堰进来，小声问了一句：“她走了？”
“走了。”严尚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端起咖啡杯，“天天早上都这样，跟打仗一样。”
“你每次都叫她，也挺累的，放假也得牺牲睡眠时间。”谈灵湖又翻了一页文献。
“我要是不叫她，她能睡到中午，然后下午开始后悔，晚上开始焦虑，半夜开始补作业，第二天又起不来，”严尚堰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死循环，总得有人打破它。”
“你就是那个打破它的人？”谈灵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了一点点的弧度。
“我是那个倒霉的人，”严尚堰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放，仰面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我怎么就这么心软呢？她起不起床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是她朋友。”
长孙璃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谈灵湖，自己留了一杯，牛奶有点烫，只能小口小口的喝。
严尚堰沉默了一会，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
陈曦踩着点冲进教室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她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顺过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程可忻发的消息：“起了吗？”她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又来了：“算了，这个点你应该已经在教室了，你不可能起得来，肯定是尚堰把你拖起来的。”
陈曦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这个人也太了解她了，隔着几百公里都能猜得一字不差。
她回了一个“哼”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课本，发现老师已经讲到第三章了，而她的书还停留在第一章的目录。
这堂课讲的是传播学理论，老师的声音平稳得像白噪音一样，陈曦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黑点，手指就按在笔的尾端，努力让自己用这一点疼痛保持清醒，但大脑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随时准备蓝屏。好不容易撑到了下课铃响，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比早上更烈了一些，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陈曦找了一棵大樟树下的长椅坐下来，书包扔在一边，掏出手机，拨了程可忻的视频。
仅仅是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里出现程可忻的脸。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背景是澄江大学的那个标志性的钟楼，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线很好看。
他看到陈曦的第一反应是笑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笑容收了收：“你看起来好累。”
“不是看起来，是真的累。”陈曦把手机架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对着镜头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怎么起来的吗？严尚堰！她把我的被子掀了！掀了！你懂吗？就像掀桌布一样，哗一下，我的被子就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可忻忍着笑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她还威胁我要把我上课的丑照发给你！你说她是不是很过分？我睡觉碍着谁了？周六早上十点的课，这个排课的人是不是跟我们有仇？十点！周六！我高中的时候周六都不上早自习了！”
“你高中的时候周六也不上早自习？”程可忻抓到了一个奇怪的重点。
“那不是重点！”陈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重点是我需要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来维持我的心理健康，严尚堰的行为已经对我的心理造成了不可逆的创伤！”
“什么不可逆的创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曦立刻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严尚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长椅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面包，显然是刚从学校超市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曦，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陈曦的手机还举着，屏幕里的程可忻也看到了严尚堰，默默地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那个……你什么时候来的？”陈曦的声音瞬间小了八度。
“从‘你把我的被子掀了’开始。”严尚堰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坐到了她的旁边，“你抱怨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从你身后走过。”
陈曦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她觉得目前最正确的事情，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程可忻面对严尚堰，自己缩在手机后面，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说：“可忻，你跟尚堰说，我没有在背后说她坏话，我就是在……陈述事实。”
程可忻在屏幕里沉默了一秒，露出一个“这题我不会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