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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驱虎吞狼计,荀彧献曹操

    许昌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曹操在城西的屯田区走了半个上午,看着那些正在翻耕的秋田,地里的土被犁铧翻开,均匀地覆盖住晒干的茬口。他蹲下来捻了一把土,土质松散,不干不湿,正好适合播种。他在屯田区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田埂走回城门,步子不急,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劳作的农人身上,像是要确认那些正在翻耕的土地确实能在冬雪来临前长出足以撑过寒冬的收成。

    荀彧在午后来到书房。他带了一卷地图和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把地图摊开放在案几上,然后退后半步,等曹操坐下来。地图上标注了徐州、兖州、豫州三处的势力分界,三条边界线在徐州以北交汇,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荀彧没有立刻开口,等曹操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了一遍,才在案几边坐下:“主公,徐州如今在刘备手中,兖州西线被吕布占据,两边都对许昌有压力。但刘备和吕布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曹操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往下说。荀彧的手指沿着地图上徐州与兖州之间的边界线划了一道,在两道线的交汇处停下来:“刘备占了徐州之后,吕布心里一直不痛快。他们之间有心结,只是暂时还压着。刘备需要时间稳住徐州,吕布则需要时间消化兖州。两个人的矛盾都在等着一个破口。”曹操说:“那你就给他们造一个破口。”

    荀彧没有否认,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像是要让那句话先在桌面上落稳:“可以下一道诏书,以天子的名义,让刘备出兵攻打袁术。刘备若出兵,徐州后方就会空虚。吕布在兖州虎视眈眈,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吕布和刘备就会打起来。”曹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三步棋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诏书的事,我来办。你写一封密信,送到河内去,让吕布知道刘备要出兵南下了。”荀彧问信的内容应该怎么写?曹操靠在椅背上,像是要把那封信的轮廓先在纸上描一遍:“写得不长,只说刘备已经暗中联络袁术,准备与袁术结盟,图谋兖州。信不用落款,让他自己去查。”荀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像在确认信纸的落款处不需要盖印,只要折痕够深,自然会有人沿着它撕开。

    当天夜里,荀彧在书案前坐了一个多时辰,把信写好了。他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字,用普通麻纸,墨迹均匀,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折成窄条,用蜡封好。

    第二天一早,信使带着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离开许昌,沿着官道向北疾驰。信使没有走官道,走的是小路,绕过了沿途的关卡,在三天后到达了河内。信使没有进城,在城外一处茶馆里把信交给了接应的人,然后沿着来路折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郭奕拿到信的时候,信封上没有署名,蜡封得也不够严实。他没有拆开,直接送到了吕布书房。吕布坐在案前,拿起信拆开封口展开看了一遍,目光在几行字上缓缓移动。他没有立刻放下,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几上,说了一句:“这封信是谁送来的?”郭奕说信使没有留名,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送到城外就折返了。吕布在灯下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确认没有夹层。他没有评价信上的内容,也没有让人去追查信使的下落。

    陈宫在傍晚来到书房时,看到了那封信。他看完之后没有急着评价,先把信纸放在案几上:“这封信像是从许昌方向来的,但没有署名。曹操不会让人在他自己的信上不落款。他传的是消息,不想留证据。”吕布靠在椅背上:“信上说刘备暗中联络袁术,准备图谋兖州。如果这是假的,写信的人就是想让我和刘备打起来。如果是真的,刘备的步子比我想的快。”

    陈宫说信的真假,可以查。派几个斥候去徐州与淮南交界处走一趟,看看刘备的人有没有往那个方向活动过。如果有,这封信就是真的;如果没有,这封信就是在挑拨吕布和刘备的关系。吕布听完之后,在灯下坐了片刻,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案几旁边的木匣里,没有回信。郭奕站在门口,等着他是否需要下达进一步指示,片刻后见他没有开口,便转身退了出去。

    吕布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他想起信上的那几行字——“刘备暗联袁术,欲图兖州”。刘备会不会真的走这一步?他知道刘备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信上的字没有落款,但像许昌那边的人写的。他低头看着案几上地图兖州与徐州交界处那段没有标注的空白,没有在上面添加新的标记,像是在等那道尚未确定的裂缝先沿着地形的纹理自行显现。

    貂蝉在城东布庄里收到了从徐州方向传回的一条消息。她看完之后,消息说刘备的部队最近向南调动了一些,规模不大,但方向确实指向淮南。她没有立刻把这条消息送出,先把它搁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第二天一早,她让人把消息送回了县衙。信纸被折成细条,夹在一卷新布里面。吕布打开那条消息之后,没有评价,在案前坐了片刻,像是要把那两条消息在脑海里并排放好。

    蔡文姬在傍晚路过书房门口时,看见吕布面前摊着一幅没有收起来的地图。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目光落在两片相邻区域的空白交界处。她没有走进去,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沿着廊下往厨房方向去了,脚步一如既往地轻。等风穿过院墙外那棵枣树的枝条时,地图上那道尚未被画出的边界线已经在他的目光里走了几遍。他没有收起来,而是让地图在桌面上多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