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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袁术求联姻,吕布假意应

    袁术的使者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到达河内的。来人姓韩名胤,是袁术帐下的长史,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在县衙门口递上名帖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在门房等了一刻钟,被领进正堂时,吕布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放着一杯凉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韩胤在堂中站定,拱手行礼,没有绕弯子:“吕将军,末将奉袁将军之命,特来送一封信。”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用朱漆封口的信,双手递上。吕布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端正,措辞客气,大意是两家既已结盟,何不更进一步,袁术愿将女儿许配给吕布为妻,两家结为姻亲,永世修好。信尾写着“公路顿首”四个字,墨迹已经干透了。

    吕布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把信纸放在案几上,像是要先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多待一会儿再回应:“袁将军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但联姻不是小事,容吕布考虑几日。”韩胤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催促,拱了拱手,被领去驿馆住下了。

    韩胤走后,吕布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袁术想用联姻来加固盟约,说明他对刘备的担忧是真的,但联姻是一道双刃剑。如果答应了,就等于在袁术身上拴了一根绳子,表面上看起来是结亲,实际上是把袁术拉进了自己的棋局里。如果不答应,袁术会觉得吕布只是利用他,结盟就会松动。他站起来,走出正堂,穿过院子,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风从院墙外吹过来,带着闷热的空气和远处田野里尚未散尽的泥土气息,吹动廊下那面旗的穗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天傍晚,吕布把贾诩和陈宫叫到了书房。他把袁术的信递给他们看了一遍,贾诩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先让那封信在案几上多待了一会儿:“袁术想联姻,说明他真的怕刘备。他怕刘备南下,所以他需要一条更牢固的绳子把自己拴在将军这边。”陈宫说联姻可以答应,但不能真娶。答应了,袁术就会安心,觉得两家已经绑在了一起。他不会真的把女儿送来,他只是在等将军这边先点头。贾诩没有反驳陈宫的话,接过话头:“将军可以先答应,把婚约定下来,但不急着办。定而缓行,袁术反而会更放心。”吕布听完两个人的话,没有立刻做决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一天的热气。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那就先答应。”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像是已经把那步棋在心里落定。

    第二天,吕布在驿馆里见了韩胤,说联姻的事他答应了。但他也说明了自己的条件:婚期不急,等两家把结盟的事落到实处再办。韩胤像是早就得了袁术的授意,没有多问,只说是,末将一定把话带到。他当天就离开了河内,马鞍旁系着一封吕布的亲笔回信。

    消息在几天之内沿着官道向四方扩散。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许昌,曹操在书房里看完之后,把信纸搁在案几上,像在等那行字的余温先散尽:“吕布答应了袁术的联姻,但没有定婚期。”程昱说这桩婚事更像是一枚棋子,不是为了结亲,是为了稳住袁术。曹操说吕布答应联姻,是为了让刘备在南面多一个对手,他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我。

    消息传到徐州时,刘备正在县衙里看一份关于秋粮收成的预估。他把信纸放在案几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吕布跟袁术联姻了。”关羽站在旁边,说袁术的女儿嫁过去,两家就绑在一起了,徐州南面的压力会更重。刘备说袁术不会真心帮吕布打仗,但吕布就是要让袁术以为自己会帮。张飞说那我们怎么办?刘备说加强南面防务,但不要主动挑衅袁术。

    消息传到南阳时,袁术已经收到了吕布的回信。他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让下人把他的女儿叫到正堂来。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容貌端正,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站在堂中,低着头,像是已经习惯了父亲的安排。袁术对她说了一句:“吕布已经答应了婚事,你准备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河内城里,吕布在答应联姻之后没有再去想这件事。蔡文姬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问过吕布,只在一天傍晚端着一碗汤走进书房,把汤碗放在案几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将军答应了袁术的婚事?”吕布说答应了,但不会办。蔡文姬没有再问,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站起来走了出去。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文姬相信将军有自己的考量。”她说完之后没有等吕布回答,沿着廊下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貂蝉在城东布庄收到了袁术联姻的消息。她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刻放下,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把那封信的内容重新拆解一遍,确认它的外封和内容之间的缝隙是否已经被妥善封好。然后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标记,继续整理布匹。她把一匹青布从架子上取下来又放回去,像是在等一道已经成型的边界线自己走完它该走的路程。

    当天夜里,吕布在书房里坐着。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案几上那张徐州以南的地图边角,纸张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在翻动一页还没有落款的书信。他知道袁术的联姻只是一道工序,真正的棋局还要看接下来的几步怎么走。他伸手把地图的边缘按平,像在确认那道边界确实还在他画下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吹灭了灯。夜色漫进书房,把案几上的轮廓抹成一片均匀的暗色,他的目光已经习惯了那种暗度,地图上那条尚未被点亮的路线的位置,正沿着等高线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沉进他脚下的地面,等天亮时再重新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