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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蝗灾大爆发,粮草皆断绝

    夏天刚到,蝗虫就来了。最先发现的是濮阳城外一个在田埂上歇脚的老农,他看见远处的天空颜色有些不对,不是乌云,是浅褐色的,像有人在天边铺了一层干枯的稻草。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扔下锄头,转身就往村里跑。他跑进村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一边跑一边喊:“蝗虫来了!蝗虫来了!”

    蝗虫来得比人跑得快。它们沿着风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时,连太阳都被遮住了半边,田野里的光线变成了浑浊的黄色,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蒙了一层旧布。它们落在麦田里,落在菜地上,落在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黍米田里,像一层正在移动的地毯。它们吃麦穗,吃叶子,吃秸秆,连田埂上的草都不放过。不到半天工夫,整片田野的颜色就变了,从青黄变成了暗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汁水。

    吕布在濮阳城墙上看到了那片正在移动的褐色云层。他站在垛口旁边,方天画戟靠在墙砖上,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细碎的、干燥的声响,像是成千上万片薄纸同时被翻动。他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张辽说了一句:“蝗虫。”张辽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正在移动的褐色云层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田里的庄稼还没收完。”吕布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蝗虫翻过远处的树梢,沿着谷地的边缘向东南方向推进。

    蝗虫过了濮阳之后,继续向东蔓延。沿途的田野无一幸免,从濮阳到兖州腹地,从兖州到徐州边境,像是有人沿着官道用灰撒了一层,把所有绿色都盖住了。沿途的村庄里有人站在田埂上哭,有人蹲在地头用巴掌拍打落在庄稼上的蝗虫,但蝗虫太多了,拍不完,赶不走,只能看着它们在眼前把秸秆啃成光杆。

    蝗灾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蝗群离开了兖州地界,像一阵风一样过去了,但留下的已经是另一片田野。徐州北部也没有幸免,刘备派了人去各县查看灾情,带回的消息大同小异,庄稼被毁了大半,有的县近乎绝收。刘备在徐州下邳城的县衙里听着各处的汇报,没有立刻下令,先把地图展开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先清点各仓存粮,不够的从别处调,先稳住百姓的口粮。”

    河内也受了灾,但没有兖州和徐州那么严重。蝗群到达河内时,数量已经减少了大半,沿途的田野里的庄稼虽然被啃掉了一部分,但没有像兖州那样几乎绝收。魏续在屯田区转了一圈,让人把被啃过的麦田登记下来,估算还能收多少。他的账册上多了一行备注:“受灾三成,不影响军粮储备。”

    许昌那边蝗灾也不小。曹操在蝗虫过境之后的第二天才出城去看城北那片屯田区。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被啃过的麦田,田里的麦穗只剩下一截空杆,几只蝗虫还趴在残存的叶子上,翅膀已经飞不动了。他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根麦秆,麦秆已经干枯了,一捏就碎,粉末从指缝间散落下来。他没有说话,把那根碎掉的麦秆放在了田埂上,像是要替它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程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各郡的灾情汇总。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曹操身侧,把灾情报告低声念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许昌周边的存粮还能撑到秋收,但秋收的收成会比预期少六成。兖州那边的情况更糟,濮阳、济阴、山阳、东平四县的夏粮基本绝收。”曹操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先沿着田埂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开仓放粮,能放的先放出去,撑到秋后再说。不够的,从别处调。”程昱没有多问,转身去办了。

    吕布在濮阳城外那片被蝗虫啃过的田野边站了一个下午。他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蹲下来用手捏了捏被啃过的麦秆,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田地尽头才停下来,转过身,望着那片残存的茬口。蝗虫带来的影响很快显现出来,濮阳城内的米价在几天之内涨了一倍,有人开始囤粮,有人开始往外跑。吕布让人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城中有存粮,不必外逃。

    刘备在徐州的应对比吕布更早开始调粮。他让关羽带着人把各县的存粮统一登记造册,又派张飞在徐州几个主要的粮仓设卡,禁止粮食外运。有富户试图囤积居奇,张飞带人抄了他的仓库。那天傍晚,刘备在县衙里看着关羽送来的粮仓汇总记录,总存量比预想的少,但如果控制着用,能撑到冬天。

    当天夜里,吕布在濮阳县衙里点了一盏灯,面前摊着兖州各郡的粮草汇总表,数字比之前少了一截。他看了一会儿,把汇总表折好放进木匣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田野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那些被啃过的茬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起白天沿田埂走时看到的那些空杆,风一吹就断了。蝗虫过境只需要三天,但那些被啃掉的东西,需要一整年才能补回来。他知道曹操在许昌也开始放粮了,刘备在徐州也在控制存粮的流向。大家都在抢时间,先撑过这个夏天再说。

    貂蝉的信在第二天傍晚送到濮阳,信中说河内受灾不大,粮仓的存粮足够。信末加了一句:“蝗虫走了,但地里的根还在。”吕布看完信后没有立刻放下,在灯下又看了一遍,才折好收进木匣里。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夜色中的田野,想象着那些被啃过的根系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他的目光落在夜色中那些看不清轮廓的田野上,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案几上那张粮草汇总表的边角,纸张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在替他翻动一页尚未写满的账目。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粮食会比刀枪更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