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的冬天比河内短一些,但风一样冷。曹操站在府衙后院的回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温过的酒,没有喝,杯沿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薄的白雾,很快又散了。曹仁从院门口走进来,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住,说了一句:“主公,袁绍那边已经回了信,答应出兵。袁术那边也回了,说他已经开始在宛城集结兵马,开春就能动。”曹操没有转身,说了一句:“他们都答应了。”曹仁说是。
曹操端着酒杯在回廊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杯沿的热气继续在冷空气中凝成薄薄的白雾,又很快散去:“他们想借我的手挡住吕布,我也想借他们的手消耗吕布。都不吃亏。”他转过身来,看着曹仁:“派人去邺城和南阳,告诉他们,曹某会在洛阳方向策应。不用说得太清楚,让他们知道我这边也会动就行。”曹仁抱拳说了一声“末将明白”,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渐渐远去,被风吞没了。曹操站在回廊下没有动,端起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酒已经温了,不烫。他把空杯放在廊栏上,转身走回了书房。
消息传到邺城时,袁绍正在与审配商议军务。他把曹操的回信看了一遍,放在案几上,像在等那几行字在木纹上落稳:“曹操也答应了。但他不会真的出力,他会等我们跟吕布打起来,再找机会捡便宜。”审配说那主公打算真的出兵吗?袁绍说不急,先让袁术动。他动了,吕布就会把兵力调到南线。到那时候,我再从北面压下去。
消息传到南阳时,袁术正在府中试穿他的新龙袍。龙袍是蜀锦做的,绣了九条金龙,每一条的鳞片都用金线勾了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站在铜镜前面,左看右看,又转了半圈,满意地点了点头。阎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等袁术看完了镜子里的自己才开口:“主公,曹操那边也回信了。他说他会在洛阳方向策应。信上写的不多,但意思应该到位了。”袁术把龙袍脱下来递给侍女,接过信扫了一眼,说了一句:“曹操也想分一杯羹。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消息传到河内时,吕布正在校场边上看新兵列队。郭奕从外面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密报。他没有在校场边大声禀报,只低声在吕布耳边说了几句,语气平直,像是在转述一件已经核对过的事。吕布听完,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仍落在校场上那排列队的新兵身上。他看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三家都动了,曹操也答应了。”郭奕问将军打算怎么办。吕布说先不动,等他们先动起来再说。
当天傍晚,吕布在书房里摊开了地图。地图上邺城、南阳、许昌三个点被他用墨笔圈了起来,圈都不大,但位置很明确。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画线。院墙外的风比白天小了一些,吹得窗纸微微鼓动又落下,像一枚正在被反复移动的棋子,在落定之前,棋盘本身还在等一阵更稳定的风。他在想三家都会动,但动的节奏不一样。袁术最快,袁绍会等,曹操会看。他需要先打掉最快的那一个,让另外两个收住脚步。他没有把计划说出口,但地图上那道尚未画出的曲线,已经开始在他脑海里慢慢地成型了。
貂蝉从廊下经过时,看见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窗口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敲门,只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蔡文姬正在屋里缝一件冬衣,听见貂蝉的脚步声从廊下经过又折回,手里的针线没有停下来,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数那件冬衣的收针处还有多少空隙。她放下针线,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但吕布已经站起来,正在把地图卷起来放进木匣里。她没有叫住他,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吕布写了两封信。一封送虎牢关给高顺,让他加强南线防务,但不主动出击;一封送长安给张辽,让他稳住关中,暂时不必回援。两封信都是短简,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字。信使出发时晨雾还没有散尽,马蹄声在薄雾中渐渐远去。蔡文姬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两匹马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雾气里,她把目光收回来时,吕布已经从屋里走出来了。他看了一眼雾气消散的方向,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