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去世的消息传到襄阳时,刘备正在与诸葛亮商议军务。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蔡邕是当世大儒,虽然与他没有深交,但他在洛阳时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个温和的老人,满腹经纶,待人谦逊。刘备对他印象不错,听说他死在河内,心里有些惋惜。
“孔明,蔡先生去世了。你代我去河内吊唁,送一份厚礼。顺便看看吕布在邺城的情况。”他说得很随意,但诸葛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吊唁是假,探虚实是真。
诸葛亮摇着羽扇,点了点头。“皇叔放心,学生明白。”他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多问。他跟了刘备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这种点到为止的交流方式。刘备信任他,他也知道刘备心里在想什么。
诸葛亮带着孙乾和几个随从,乘船从襄阳出发,沿汉水而下,转入黄河,逆流而上,直奔河内。一路上,他很少说话,只是站在船头,摇着羽扇,望着两岸的景色。孙乾站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他跟着诸葛亮多年,知道他的习惯。他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河内在望的时候,诸葛亮远远地看见了城墙上的白幡。白布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只挥别的手。他的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蔡邕这一辈子,颠沛流离,最后死在河内,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宿。不像很多人,死无葬身之地。
船靠岸了,诸葛亮下船,带着孙乾和随从,步行往城里走去。城门口站着几个飞骑营的士兵,腰间挂着刀,目光警惕。他们看见诸葛亮一行人,拦住了去路。孙乾上前说这是刘皇叔派来的使者,来吊唁蔡先生的。士兵让他们等着,跑进去通报。
吕布正在县衙里与徐庶议事,听到刘备派诸葛亮来了,愣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说让他进来。徐庶问他要不要回避,吕布说不用,又不是见不得人。诸葛亮走进县衙,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头戴幅巾,手里摇着羽扇,面容清瘦,眉目疏朗,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身后跟着孙乾,孙乾手里捧着一个木匣,里面装着刘备送的奠仪。
“将军,别来无恙。”诸葛亮拱手行礼。
吕布抱拳还礼。“诸葛先生,一路辛苦。”
诸葛亮说皇叔听说蔡先生去世,甚是哀痛。特备薄礼,遣学生前来吊唁。请将军节哀顺变。他接过孙乾手中的木匣,双手递给吕布。吕布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匹绢、几锭金、几卷帛书。他把木匣放在案几上,说皇叔费心了。
孙乾站在诸葛亮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吕布不待见他,也不想惹麻烦。
吕布请诸葛亮坐下,让人上茶。诸葛亮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县衙的陈设。县衙是新修的,墙是白的,柱子是红的,瓦是青的。但陈设很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墙上的画都只有一幅。那是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河,笔墨粗犷,气势磅礴。他看了一会儿,问将军,这幅画是谁画的。吕布说蔡先生画的,他生前送给他的。诸葛亮点了点头,说蔡先生的画,意境高远,不愧是当世大儒。
吕布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诸葛先生,你这次来河内,不只是吊唁吧?”
诸葛亮放下茶杯,看着吕布。将军快人快语,学生也不绕弯子。皇叔派学生来,一是吊唁蔡先生,二是想问问将军,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吕布说下一步,他打算整顿兵马,休养生息。河北刚打下来,需要时间消化。刘备在荆州,孙权在江东,他暂时不会动他们。
诸葛亮问将军信吗,吕布说信,也不信。信,是因为刘备没有实力来打他。不信,是因为刘备不会甘心。他迟早会来找麻烦。诸葛亮摇了摇头,说皇叔不是那种人。吕布说是不是那种人,他不在乎。他只要守住自己的地盘,谁来打谁。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学生想去蔡先生墓前祭拜。请将军允准。”
吕布说可以,他让人带他去。他叫来张辽,让他陪诸葛亮去北山。诸葛亮谢了,跟着张辽走了出去。
蔡邕的墓在北山上,面朝南方,可以看见黄河。墓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汉故议郎蔡公讳邕字伯喈之墓”几个大字。碑文是蔡文姬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透着她对父亲的敬爱与思念。墓碑前放着一束野花,是蔡文姬早上放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诸葛亮站在墓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墓碑前。竹简上写着蔡邕的生平事迹,是他亲手写的。
他鞠了三个躬,然后退到一边。孙乾也上前鞠躬,退到诸葛亮身后。张辽站在远处,没有过来打扰。
诸葛亮在墓前站了很久。他望着南方的黄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缓缓流淌,像一条流动的黄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问张辽,蔡小姐还好吗。张辽说文姬小姐还好,有貂蝉姑娘陪着,有将军照顾,已经能正常吃饭睡觉了。只是偶尔还会哭,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那就好。他走下山,回到县衙。吕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诸葛先生,祭拜完了?”
“完了。蔡先生在天有灵,会安息的。”
吕布请他进去喝茶。诸葛亮说不用了,他还要赶回襄阳,向皇叔复命。吕布没有挽留,送他到城门口。诸葛亮上了马车,孙乾跟在后面,随从们牵着马。马车走了几步,诸葛亮忽然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将军,学生还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诸葛先生请讲。”
“将军在河北势大,皇叔在荆州势弱。但将军不要以为皇叔好欺负。皇叔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有学生等谋士,有荆州士民的支持。将军若想南下,还请三思。”
吕布看着他,笑了。“诸葛先生,你放心。吕布暂时不会南下。但你也要告诉刘备,不要来惹我。他在荆州,我在河北。井水不犯河水。他若来犯,我不会客气。”
诸葛亮放下车帘,马车走了。
张辽站在吕布身后,说校尉,诸葛亮来河内,不光是吊唁,还是来探虚实的。吕布说他当然知道。但他不怕。他没有什么怕被人看的。他的兵在操练,他的将在练兵,他的城在加固。他的实力摆在那里,谁想看就看。
蔡文姬从书院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她走到吕布面前,说文姬做的,将军尝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手还疼不疼。蔡文姬说不疼了。吕布说又撒谎。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貂蝉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那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军,这盏灯,文姬姐姐和民女每天都会点。将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
吕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貂蝉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