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被围的第三天,城外的飞骑营营寨已经连成了一片。吕布没有急着攻城,他在等,等城里的粮草耗尽,等曹丕的军心瓦解,等那些被围在城中的河北豪杰们自己做出选择。邺城里面不只有曹家的人,还有不少原本是袁绍旧部的将领。曹操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动。曹操死了,曹丕又不得人心,他们的心思就开始活了。
张辽站在营门口,望着邺城高大的城墙。城墙上曹军的旗帜还在飘扬,但明显比前几天少了许多,风也小了不少,旗子耷拉着,像没了骨头。他转过身,走进中军大帐。吕布正对着地图沉思,案几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校尉,末将想去一趟邺城。”
吕布抬起头,看着他。“去邺城?做什么?”
“劝降。”张辽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邺城里面有不少末将的旧识,比如牵招,比如焦触,比如张南。他们都是河北人,跟末将有过交情。末将去劝他们投降,就算劝不动,也能让他们知道,飞骑营不是他们的敌人。”
吕布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张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去邺城,太危险了。曹丕不是曹操,他不会跟你讲规矩。你去了,他可能会杀了你。
张辽说末将不怕。末将是飞骑营的人,飞骑营的人不怕死。吕布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个从并州跟出来的马夫,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员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好。你去。但不要进城,在城外喊话。告诉他们,吕布不杀降人。愿意投降的,官复原职。不愿意投降的,发路费回家。他们自己选。”
张辽领命,翻身上马,提着一杆白旗,单骑往邺城驰去。
城上的曹军士兵看见一匹白马从飞骑营营寨中冲出来,连忙搭箭拉弓。张辽在城门外百步处勒住马,把白旗插在地上,仰头望着城墙上的人,大声喊道:“城上的弟兄们,我是张辽。奉吕将军之命,来给城里的各位将军带几句话。”
城墙上有人认出了张辽,纷纷交头接耳。张辽的名声在河北很响,他是雁门人,跟牵招是老乡。当年在并州的时候,他就以勇猛着称。后来跟了吕布,更是屡立战功。城上的士兵们都听说过他的故事。
“吕将军说了,他不杀降人。愿意投降的,官复原职。不愿意投降的,发路费回家。你们自己选。曹丕不是明主,你们跟着他没有前途。吕将军敬重河北的豪杰,希望你们能认清形势,不要白白送死。”
城墙上一片寂静。没有人放箭,也没有人答话。过了很久,城楼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铁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色黝黑,浓眉大眼。他扶着垛口,朝城下喊道:“文远,别来无恙。”
张辽认出了他,是牵招。他拱了拱手,说牵将军,好久不见。
牵招看着张辽,沉默了片刻。“文远,你说的,能算数吗?”
“吕将军说的话,一言九鼎。”
牵招又沉默了。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士们。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战意,是渴望。他们不想打仗,他们想回家。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朝城下喊道:“文远,你等着,我去跟曹丕说。”
他走下城墙,往魏王宫去了。
曹丕正在宫中与诸将议事。他听说张辽在城外喊话,脸色铁青。他对牵招说,你不许投降,你是我的臣子。牵招跪在地上,说主公,末将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吕布兵临城下,城内粮草将尽,援军不至。末将不想看着弟兄们白白送死。请主公降了吧。
曹丕猛地站起来,拔剑指着牵招。“你再说一遍。”
牵招抬起头,看着曹丕的眼睛。“末将说,降了吧。”
曹丕的手在发抖,剑尖在牵招的咽喉前停住了。他盯着牵招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剑收回了鞘里。他转过身,背对着牵招,声音沙哑。“你走吧。我不杀你。但你若敢开城投降,我必杀你全家。”
牵招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他回到城墙上,望着城下的张辽。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咬了咬牙,让人打开了城门。
“文远,我降了。”
城门缓缓打开,牵招带着他的部下走了出来。他把佩剑解下来,双手递给张辽。张辽没有接,说你留着吧。吕将军说了,投降的将领,官复原职。牵招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他抱拳,说吕将军大恩,牵招没齿难忘。
牵招投降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邺城。焦触、张南等河北将领也纷纷效仿,带着各自的部下,打开了城门。飞骑营的士兵鱼贯而入,控制了城内的各个要点。没有抵抗,没有厮杀,没有流血。邺城,就这样换了主人。
曹丕站在魏王宫的台阶上,看着涌进来的飞骑营士兵,面色惨白。他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亲兵们扔下了兵器,跪在了地上。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邺城的大街上。街道两旁站满了飞骑营的士兵,百姓们关着门窗,从缝隙里往外看。他走到魏王宫门前,翻身下马,走上台阶。曹丕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吕布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进魏王宫。他站在正堂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曹操画像。画像是曹操生前让人画的,穿着铠甲,骑着马,威风凛凛。吕布看着那张画像,心里忽然觉得很复杂。这个人,跟他打了一辈子仗,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的对手。没有他,吕布也许早就懈怠了。没有吕布,他也许早就统一天下了。两个人互相成就,也互相消耗。
“把画像摘下来,收好。不要毁了。”
张辽领命,让人把画像摘了下来。
曹丕被软禁在宫中,不得出门。吕布没有杀他,留着他,以后有用。曹植在青州,听到邺城破了,连夜逃往幽州。吕布没有追,让他走。幽州是苦寒之地,他去了也翻不起大浪。
消息传到河内,蔡文姬正在书院里教学生弹琴。她听到邺城破了,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弹。她没有哭,没有笑,只是弹了一曲《凯旋》。琴声激昂慷慨,在春风中飘散。
貂蝉站在城墙上,手里提着那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在风中轻轻摇晃。她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邺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面旗帜在飘扬。她知道,那是飞骑营的旗帜。吕布赢了。
“姐姐,将军赢了。”
蔡文姬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吕布站在邺城城墙上,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河内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两点光。他知道,那是灯。一盏是蔡文姬点的,一盏是貂蝉点的。她们在等他回去。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班师回河内。”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夜里,吕布坐在魏王宫的正堂里,对着曹操的画像发呆。画像上的曹操目光如炬,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质问他。吕布端起酒杯,朝画像举了举。
“孟德,你输了。”
画像没有回答。
吕布把酒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出了正堂。月光很好,照在邺城的街道上,照在飞骑营士兵们疲惫的脸上,照在那面绣着“飞骑”二字的大旗上。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胜利的味道。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