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城的城墙低矮,只有一丈多高,城砖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木栅栏临时堵着。魏延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漫山遍野的曹军旗帜,面色沉静。他身后只有两千守军,而城外曹军至少有两万。曹操分兵了,一路继续猛攻官渡,一路绕道酸枣,想从这里打开缺口,直插河内腹地。指挥这支偏军的正是夏侯渊,此人行军如风,最擅长奇袭。
“将军,夏侯渊派人来喊话了。”一个士兵跑上来。
魏延走到城门口,看见一个曹军骑兵举着白旗站在射程之外,大声喊道:“夏侯将军说了,魏延你若投降,封侯拜将,不失富贵。你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魏延冷笑了一声,抬手一箭,射穿了那个骑兵的头盔。骑兵吓得掉头就跑,箭插在头盔上,摇摇晃晃的,像一根滑稽的翎羽。城墙上飞骑营的士兵轰然大笑,笑声传到曹军营寨里,夏侯渊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攻城!”
曹军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潮水般涌向酸枣城。魏延的弓弩手站在城墙上,箭矢如雨,曹军一排一排地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云梯搭上了城墙,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城上的滚木礌石砸下来,有人被砸中脑袋,当场毙命,有人被砸断手脚,惨叫着摔下去。
魏延提着大刀,在城墙上奔走督战。哪里最危险,他就去哪里。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曹军士兵,又一刀砍断一架云梯。他的刀法又快又狠,刀刀致命。曹军攻了一个时辰,死了上千人,没有攻下来。夏侯渊下令暂时退兵,休整后再攻。
魏延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刀卷刃了,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兵也累得够呛,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睡着了,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默默地流泪。
“将军,吕布将军来了!”一个士兵指着城下喊道。
魏延往城下一看,一队骑兵正朝酸枣城飞驰而来。为首一人,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正是吕布。他的身后是张辽和三千精骑,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像一条黄龙。魏延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下城墙,打开城门。
吕布勒住马,看着魏延。他的铠甲上有血,脸也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辛苦了。”
“末将不辛苦。校尉,您怎么来了?”
“不来,你就要被夏侯渊吃了。”吕布翻身下马,走上城墙。他望着城外曹军的营寨,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夏侯渊的旗号在营寨中央,风很大,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吕布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魏延说今夜他要出城,去会会夏侯渊。
魏延愣住了。“校尉,夏侯渊有两万人,您只带三千人,能行吗?”
吕布说打仗不是比人多。魏延没有再问。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吕布带着三千精骑,悄悄地摸出了酸枣城。马蹄裹了布,人人口中衔枚,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马匹偶尔打响鼻。他们绕到曹军营寨的侧翼,那里是夏侯渊最薄弱的地方,守军也最少。
吕布趴在草丛里,望着曹营的哨兵。三个哨兵,站在营门口,火把的光照着他们的脸,懒洋洋的,像是在打瞌睡。吕布等了一会儿,等到他们转过身去,打了个手势。弓弩手蹲下,箭上弦。放箭,三支箭无声地射出去,三个哨兵应声倒下。吕布站起来,提着方天画戟,冲了进去。
三千精骑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曹营的侧翼。他们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曹军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冲出帐篷,迎接他们的是雪亮的刀枪。有人来不及穿甲,被一刀砍翻。有人找不到兵器,赤手空拳地冲上去,被一枪捅穿。有人跪地求饶,飞骑营的士兵不理,继续往前冲。
夏侯渊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看见侧翼火光冲天,杀声震天。他的脸色铁青,大声问出了什么事。亲兵说吕布来了,从侧翼杀进来了。夏侯渊大怒,翻身上马,提着大刀,带着亲兵冲了过去。
吕布在营中厮杀,方天画戟左挑右刺,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马踏着帐篷和尸体,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曹军士兵看见那匹赤兔马,看见那杆方天画戟,吓得掉头就跑。吕布的名声太大了,飞将的威名传遍了天下,没有人敢跟他交手。
夏侯渊冲过来的时候,吕布正从一顶帐篷里出来,戟上还挑着一个人。他看见夏侯渊,把戟上的人甩掉,勒住马,方天画戟平举。
夏侯渊也勒住马,大刀横在胸前。两个人在火光中对峙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动手。夏侯渊知道吕布的厉害,不敢轻敌。吕布也知道夏侯渊的厉害,行军如风,来去无踪,今天不把他打疼,他明天还会来。
“吕布,你欺人太甚!”夏侯渊怒吼一声,催马冲了过来。
吕布也冲了过去。两马相交,画戟对大刀,叮叮当当打了起来。夏侯渊的刀法极快,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吕布的戟法更猛,左挡右刺,前挑后扫,每一戟都带着风声。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夏侯渊的亲兵冲上来帮忙,被张辽拦住。张辽一枪挑翻了一个,又一枪捅穿了第二个。他的枪法又快又准,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布虚晃一戟,引夏侯渊出刀,然后画戟横扫,打在夏侯渊的马腿上。战马惨嘶,前腿跪倒,夏侯渊从马上摔了下来。吕布没有杀他,画戟抵在他的咽喉上。
“夏侯渊,投降吧。曹操给不了你什么,我能。”
夏侯渊看着吕布的眼睛,那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冷的平静。他咬了咬牙,说吕布,你别得意。曹公不会放过你的。他的亲兵冲上来,拼死把他救了出去。吕布没有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把夏侯渊打疼,让他知道酸枣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撤!”
三千精骑调转马头,往酸枣城跑去。身后,曹营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夏侯渊清点损失,死伤两千余人,帐篷被烧了上百顶,粮草被烧了大半。他气得一刀砍断了旗杆,旗子落在地上,被火烧成了灰烬。
吕布回到酸枣城,魏延在城门口迎接他。魏延看着吕布浑身是血,问他受伤了没有。吕布说没有,都是敌人的血。魏延的眼睛里满是敬佩,说校尉真乃神人也。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
蔡文姬从河内赶来,骑着马,带着一个食盒。她看见吕布浑身是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跑过去,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吕布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不是他的血。
“将军,你答应过文姬,要好好活着。”
“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
貂蝉也赶来了,她比蔡文姬冷静一些,但眼眶也是红的。她提着灯笼,灯笼上写着“平安”二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把灯笼挂在城门口,说这盏灯,给将军照路。
吕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貂蝉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回去吧。这里危险。”
“将军不回去,民女也不回去。”
吕布没有再劝。
天亮之后,夏侯渊退兵了。他的粮草被烧了,士气也垮了,打不下去了。他带着残兵,灰溜溜地往南撤。魏延要追,吕布拦住他。说穷寇莫追,让他走。
魏延不甘心,但还是听了吕布的话。
吕布站在酸枣城墙上,望着曹军远去的背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夏侯渊退了,官渡那边还在打,但曹操的兵力分散了,进攻的力度也弱了。他只要再撑几天,曹操就会撑不下去。粮草快没了,士气也低了。他不退,他的兵也会逼他退。
“传令下去,让高顺从官渡出击,袭扰曹操的后方。让张合坚守阵地,不许后退一步。让牛辅从河东调粮,补充各营的消耗。”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抱着琴,走到城墙上。她在垛口旁边坐下来,把琴放在膝盖上,开始弹奏。琴声悠扬,在晨光中飘散。士兵们听见琴声,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闭着眼睛,想起了家乡的亲人。吕布在她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琴声。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并州的日子,想起在洛阳的日子,想起在河内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那些活着的弟兄,想起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他睁开眼,看着蔡文姬。她的头发被晨光照成了金色,脸上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眼睛很亮,像两盏灯。
“文姬,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们回并州。”
“将军说了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貂蝉走过来,手里提着那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城楼最高的地方,说将军,这盏灯,文姬姐姐和民女每天都会点。将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吕布看着那盏灯,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在这冰冷的乱世里,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人愿意为他点一盏灯。这就够了。
远处,官渡的方向,又响起了战鼓声。曹操又开始进攻了。张合站在垒墙上,举着长枪,大声喊道:“放箭!”
箭矢如雨,杀声震天。吕布望着那个方向,心里默默地说:张合,撑住。我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