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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飞骑渡河破官渡,郭嘉呕血定遗计

    郭嘉的死讯是张辽带回来的。他从许昌探得消息,连夜赶回河内,马跑死了两匹,人瘦了一圈。他冲进县衙的时候,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印出一串血脚印。他顾不得包扎,单膝跪地,说校尉,郭嘉死了,昨夜子时,在许昌城中呕血而亡,死前留下了一封遗书,内容不详。

    帐中安静了。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官渡的位置看了很久。郭嘉死了,曹操断了一臂。这是天赐良机,他必须抓住。官渡的曹军群龙无首,夏侯惇、曹仁、夏侯渊三将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渡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也许能一举拿下官渡。

    高顺说渡河容易,但渡河之后呢?官渡有曹军五万,我们只有一万多。渡河之后,背水一战,赢了还好,输了连退路都没有。吕布说他知道,但不能再等了。等曹操缓过劲来,换了新谋士,站稳了脚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魏延站起来,抱拳道校尉,末将愿为先锋。末将的骑兵营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渡河。吕布看着他,魏延的眼睛里有火,有光,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他需要这种冲动,但不能让这种冲动毁了他的兵。

    “你带三千骑兵,从上游渡河,绕到官渡后方。看到信号,就从后面杀出来。记住,不要恋战。杀进去,搅乱了,就撤。”

    魏延领命。

    “高顺,你带五千步兵,从正面渡河。先用船,再用浮桥。上岸之后,不要急着进攻,先站稳脚跟,再一步步往前推。曹军人多,但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会乱。”

    高顺领命。

    “牛辅,你带两千骑兵,在河边待命。等曹军溃败,你就追杀。不要停,一直追到许昌城下。”

    牛辅领命。

    曹性站起来,问将军他做什么。吕布说你带一千弓弩手,在河边掩护高顺渡河。曹军的箭射得比咱们远,你要想办法压制他们。曹性说末将明白。

    众将散去,帐中只剩下吕布一个人。他坐在案几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郭嘉死了,曹操一定会发疯。发疯的曹操比冷静的曹操更难对付。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报复。他必须在曹操报复之前,先发制人。

    貂蝉端着食盒走进来,打开,是一碗鸡汤。她把碗放在案几上,说将军又要打仗了。吕布点了点头。貂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将军小心。吕布说他知道。

    蔡文姬站在帐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没有进去。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点上灯,坐在案几前,拿起笔,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写了一行字。“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简卷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第二天夜里,飞骑营渡河了。

    魏延的三千骑兵先从上游渡河。水不深,只到马肚子。骑兵们骑着马,涉水过河,水花四溅。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条银鱼在跳跃。魏延走在最前面,举着长刀,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过了河,没有停留,带着骑兵绕了一个大圈子,往官渡后方去了。

    高顺的五千步兵开始渡河。船不够,一次只能运五百人。第一批上了岸,迅速列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第二批、第三批,一批接一批,像潮水一样涌上南岸。曹军的哨兵发现了他们,点燃了烽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曹仁从睡梦中惊醒,披甲上马,带着亲兵冲出营寨。他看见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脸色铁青。他下令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落在河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飞骑营的船被射穿了好几艘,士兵们掉进水里,挣扎着往岸上游。

    曹性的弓弩手在岸边掩护,箭矢齐发,压住了曹军的火力。曹军弓弩手被射死了不少,箭矢渐渐稀疏了。高顺的步兵趁着这个机会,加快速度,冲上了岸。

    曹仁的步兵冲了上来,两军在岸边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刀枪碰撞,喊杀声震天。高顺提着长枪,冲在最前面,一枪捅穿了一个曹军将领的胸膛,拔出枪,血喷了他一脸。他的兵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一样往前推。曹军被推得连连后退,阵型开始松动。

    夏侯惇从东边赶来支援,看见曹仁的部队在后退,大怒。他带着亲兵冲了上去,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逃跑的曹军士兵,大声呵斥,不许退,谁退杀谁。曹军士兵被吓住了,停下脚步,转身又冲了上去。

    两军在岸边反复拉锯,谁都不敢退,也退不了。后面是河,退下去就是死。前面是敌,冲不过去也是死。只能拼,拼谁更狠,拼谁更不怕死。

    吕布在岸边看着战局,面色沉静。他还没有出手,他在等,等魏延的信号。

    终于,官渡后方亮起了火光。魏延得手了。他的三千骑兵冲进了曹军的后方营地,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曹军后方大乱,士兵们四处逃窜,没有人指挥。

    吕布拔出方天画戟,翻身上马。“冲锋。”两千预备队跟着他,冲过了浮桥。赤兔马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吕布伏在马背上,画戟平举,直直地朝曹仁冲了过去。曹仁看见吕布,脸色一变,他没有迎战,而是调转马头,往南边跑了。

    夏侯惇看见曹仁跑了,大骂一声,带着亲兵冲了上来。他的左肩上还缠着绷带,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的手依然有力。他举着大刀,朝吕布劈了过来。吕布侧身避开,画戟横扫,打在夏侯惇的马腿上。战马惨嘶,前腿跪倒,夏侯惇从马上摔了下来。

    吕布没有杀他,画戟抵在他的咽喉上。“投降,或者死。”

    夏侯惇看着吕布的眼睛,那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冷的平静。他咬了咬牙,说投降。

    夏侯惇投降了,曹仁跑了,曹军崩溃了。五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吕布没有追,他的兵已经打了一夜,累了。他下令收兵,打扫战场,救治伤兵,看管俘虏。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官渡的曹军营寨变成了废墟,帐篷被烧了,旗帜被扯了,粮草被缴了。河面上漂着尸体和碎木板,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高顺清点战损,战死八百余人,伤一千余人。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一万余人,缴获粮草、军械、马匹无数。吕布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死了八百个弟兄,伤了一千多个。一万五千人的飞骑营,现在只剩下一万出头了。

    曹操在许昌收到消息,气得吐血。他的头风又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曹仁跪在床前,低着头,不敢看他。曹操骂他无能,骂他胆小鬼,骂他丢了官渡,丢了夏侯惇,丢了他五万大军。曹仁一声不吭,跪着听。

    曹操骂累了,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说郭嘉的遗书在哪里。曹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曹操接过来,展开一看。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主公,吕布不可力敌,只可智取。他虽勇猛,但有软肋。他的软肋是河内,是并州,是河东。主公若能断其根基,吕布不战自溃。”信的末尾,郭嘉加了一句:主公若能用此计,嘉死亦瞑目。

    曹操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郭嘉死了,但他的计策还在。他要用郭嘉的计策,打败吕布。

    河内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自发地挂起了红灯笼,庆祝飞骑营打了胜仗。魏续杀了十几只羊,炖了几大锅羊肉汤,全营加餐。士兵们端着碗,蹲在营房门口,喝得满头大汗。有人唱起了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在夜空中飘散。

    吕布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城外的灯火,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曹操不会善罢甘休。郭嘉虽然死了,但郭嘉的计策还在。曹操会用郭嘉的计策来对付他。他必须想出破解的办法。

    貂蝉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了一件披风。披风是新的,用粗布缝的,针脚很细,密密匝匝。她说是蔡文姬做的,她熬了几个晚上,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吕布摸了摸披风,问蔡文姬在哪里。貂蝉说在帐篷里,正在煮粥。

    吕布走下城墙,往蔡文姬的帐篷走去。帐篷里亮着灯,蔡文姬正蹲在炭炉前,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梳髻,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袍子,袍子上有几个补丁,但补得很仔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吕布,微微一笑。

    “将军来了。粥还没好,将军先坐。”

    吕布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她的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发光。

    “文姬,披风是你做的?”

    蔡文姬低下头。“文姬手艺不好,将军别嫌弃。”

    吕布摸了摸披风,说你手艺很好,这是他穿过的最好的披风。蔡文姬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粥煮好了,蔡文姬盛了一碗,递给吕布。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用黍米和红枣煮的,稠稠的,甜甜的,热乎乎的。他喝完粥,把碗还给蔡文姬。

    “将军,文姬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将军打了胜仗,但文姬看得出来,将军不高兴。”

    吕布沉默了片刻。“郭嘉死了,但我怕他的计策还活着。”

    蔡文姬不懂打仗,但她懂人心。她说郭嘉的计策再厉害,也是人想出来的。人死了,计策就活了。计策活了,人心就乱了。将军要做的,不是破解郭嘉的计策,是稳住自己的人心。人心稳了,什么计策都不怕。

    吕布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敬意。这个女子,不只会弹琴,会煮粥,还会想事。她想的,比那些谋士想的还透彻。

    “你说得对。人心稳了,什么计策都不怕。”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吕布站起来,走出帐篷。月光很好,照在河内城的废墟上,把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貂蝉的帐篷里亮着灯。她的影子映在帐篷上,低着头,正在缝什么。吕布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转身走回了县衙。

    还有很多事要做。俘虏要安置,伤兵要治疗,城墙要修补,粮草要囤积。曹操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他必须抓紧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