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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曹操决堤淹河内,百姓流离哭声哀

    吕布的骑兵刚过黄河,斥候就追了上来。马跑得口吐白沫,斥候从马背上滚下来,声音嘶哑,说曹仁的两万精兵没有去并州,那是假消息。曹操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是河内。他亲自率五万大军从官渡渡河,高顺正在死守垒墙,但曹军人太多,守不住了。

    吕布勒住缰绳,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里隐隐有火光,不是一处,是很多处。曹操不是要占河内,是要毁河内。他烧不了粮仓,就烧百姓的房子。杀不了他的兵,就杀他的民。这一招,太毒了。

    “掉头,回河内。”吕布调转马头,方天画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全速前进,不许掉队。”

    三千骑兵刚过了河,又掉头往回跑。马匹累得直喘,嘴角泛着白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吕布跑在最前面,赤兔马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把身后的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张辽在后面拼命追,嗓子都喊哑了,让骑兵们跟紧。

    赶到官渡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吕布远远看见垒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但墙头的人影稀稀拉拉,显然伤亡不小。高顺站在墙头,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看见吕布,快步迎上来,说曹操渡河之后没有直接攻城,而是分兵去了上游。末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末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吕布心中咯噔一下。上游?黄河上游是延津,延津以北是河内腹地。曹操去上游,不是要绕后,是要决堤。他要放黄河水淹河内。河内地势低洼,黄河一旦决口,整个河内就会变成一片汪洋。田里的庄稼、百姓的房屋、军中的粮草,全部都会被淹。

    “传令下去,全军向北撤退。所有百姓,全部撤往太行山。能带的带上,带不下的扔掉。快!”

    命令一下,营地里炸了锅。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牵马、扛粮、收拾兵器。军官们扯着嗓子喊,队率点人头,军候整队列。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从吕布的声音里听出了从来没有过的紧迫。

    吕布带着亲卫营冲进河内城。城中百姓还在睡梦中,被马蹄声惊醒,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抱着孩子往城外跑。吕布在街上勒住马,大声喊道:“黄河决口了!所有人往北跑!往山上跑!不要拿东西,跑命要紧!”

    百姓们听到“黄河决口”四个字,脸色煞白。有人扔下包袱就跑,有人抱着老人孩子往北门涌。街道上挤满了人,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吕布骑马赶到书院。蔡邕已经起来了,站在藏书楼门口,指挥学生们往楼上搬书。徐庶满头大汗,抱着一卷竹简往楼上跑,看见吕布,说书太多了,搬不完。吕布说搬不完就算了,人要紧。蔡邕摇头,说这些书是他的命,书没了,他也不想活了。吕布没有说话,一把抱起蔡邕,把他放在马背上,然后转身对徐庶说把学生们带走,书他来想办法。

    他带着亲卫营冲进藏书楼,一卷一卷地往马背上扔。竹简散了一地,帛书被踩出了脚印。张辽心疼得直咧嘴,但他不敢停,吕布不停,他也不敢停。搬了不到一半,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打雷,又像是万马奔腾。吕布冲到门外,爬上马背,向南望去。只见一道白线从天边涌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快,裹着泥沙和树枝,像一头咆哮的巨兽。

    “来不及了!撤!”

    吕布一把抓住还在往楼上跑的徐庶,把他扔上马背,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亲卫营护着蔡邕和学生们,往北门冲去。身后,洪水已经涌进了城。城墙被冲塌了一段,水像瀑布一样灌进来,街道瞬间变成了河道。百姓们被水冲走,有人抱着木头漂着,有人被淹得只露出一个头,有人在水中挣扎着喊救命。吕布在马上看见一个孩子被水冲走,他策马冲过去,弯腰一把抓住孩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孩子吓得哭不出来,浑身发抖。

    赤兔马在洪水中艰难地前行,水已经到了马肚子。吕布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握着缰绳,眼睛死死盯着北门的方向。身后,洪水越来越猛,整座城正在被一点点吞没。

    到了北门外,地势渐高,水浅了。吕布把孩子交给一个妇人,转身看着被洪水淹没的河内城。城墙还露着上半截,城楼已经塌了,城里的房屋只剩屋顶。水面上漂着木头、家具、尸体,还有一面倒了的旗帜。那面旗上绣着“飞骑”二字,被水泡得变了形,但还能认出来。

    蔡邕骑在马上,看着被淹的藏书楼,老泪纵横。那些书,他攒了一辈子,抄了一辈子,现在全没了。徐庶站在他旁边,沉默不语。学生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呆地望着洪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貂蝉骑马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斗篷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但眼神很坚定。她走到吕布面前,说了一句让吕布意外的话。“将军,文姬姐姐还在城里。她昨夜没回营地,说要在书院抄书。”吕布的心猛地一沉。蔡文姬还在城里。他勒转马头,朝洪水冲了过去。张辽在后面喊,校尉,水太大了,去不得!吕布没有回头。

    赤兔马冲进洪水,水已经漫过了马背。吕布伏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赤兔马奋力向前游,四蹄划水,激起一片片浪花。洪水中的杂物不断撞过来,有一根木头砸在吕布的肩膀上,他闷哼一声,没有松手。他看见了书院,藏书楼的屋顶还露在水面上,一个人影蹲在屋顶上,抱着琴,正是蔡文姬。

    “文姬!”吕布大喊。

    蔡文姬抬起头,看见吕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赤兔马游到屋顶旁边,吕布伸手抓住屋檐,把蔡文姬拉上马背。她的琴掉进了水里,她没有去捡,只是紧紧地抱着吕布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赤兔马掉头往回游,水还在涨,身后又有几间房子塌了,激起的浪头打在马背上,赤兔马呛了一口水,差点沉下去。吕布勒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大声呵斥。赤兔马拼命划水,终于游出了深水区。

    到了岸上,蔡文姬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吕布也下了马,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她的脸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情感。

    “将军,文姬的琴没了。”

    “琴没了可以再做。人没事就好。”

    蔡文姬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吕布站起来,把她扶起来,交给貂蝉。貂蝉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蔡文姬身上,两个女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曹操的洪水淹了河内,但没有淹死吕布的军心。溃散的士兵们陆陆续续地撤到了太行山上,高顺清点人数,战死三百余人,失踪两百余人,伤五百余人。粮食损失了大半,军械损失了将近一半。但主力还在,老兵还在,将领还在。

    吕布站在山上,望着山下的洪水。洪水还在涨,整个河内都变成了一片汪洋。田里的庄稼没了,仓库里的粮食没了,书院里的书也没了。但他还有飞骑营,还有一万多弟兄,还有高顺、张辽、魏延、牛辅、曹性、郝萌、魏续,还有徐庶、荀彧、贾诩、许攸、毛玠,还有貂蝉、蔡文姬。有这些人,他什么都不怕。

    曹操在黄河南岸,听到洪水淹了河内的消息,没有笑。他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沉默了很久。郭嘉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主公,这一仗,胜了,但胜得不光彩。曹操说打仗没有光不光彩,只有赢不赢。郭嘉没有说话。

    曹操转过身,走回了大帐。他下令收兵,撤回许昌。河内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吕布没有了粮食,没有了地盘,撑不了多久。他等着吕布来投降。

    但他不知道,吕布不会投降。永远不会。

    吕布在太行山上扎了营。没有粮食,就杀马。没有帐篷,就砍树枝搭棚子。没有水,就下山挑。士兵们累得筋疲力尽,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看见吕布也跟他们一样,杀自己的赤兔马?吕布没有杀赤兔马,那是他的命。他杀了自己的另一匹马,把肉分给士兵们。

    蔡文姬坐在棚子里,抱着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卷竹简。那是她拼命护住的,只有一卷,是《诗经》中的《秦风》。她翻开竹简,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了,但她还能背出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她念着念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貂蝉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吕布走进棚子,蹲在她们面前。“文姬,书没了,可以再写。琴没了,可以再做。人活着,就有希望。”

    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一种经历过无数风浪之后的平静。那种平静,让她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将军说得对。人活着,就有希望。”

    她把竹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貂蝉扶她躺下,给她盖上了自己的斗篷。

    吕布走出棚子,站在山顶上,望着南方的天空。洪水还在退,但退得很慢。他的河内,他的书院,他的藏书楼,他的屯田区,全没了。但他还有并州,还有河东,还有一群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他们就全完了。

    “将军,该休息了。”张辽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用野菜和马肉煮的,没有盐,没有调料,但热乎乎的。

    吕布接过碗,喝了一口。烫,但很舒服。他把碗还给张辽,说你也喝。张辽说末将喝过了。吕布看着他,说你撒谎。张辽低下头,不说话了。吕布把碗塞回他手里,转身走了。

    夜深了,山上的风很大。吕布裹着披风,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想曹操,在想刘备,在想孙权。他们每个人都有地盘,有粮食,有兵有将。他什么都没有了。但他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那就是飞骑营的军心。一万多个人,一万多条心,拧成了一股绳。

    绳子可以断,但不会弯。他相信这根绳子,能把他拉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