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撤兵的消息像一阵风吹过河内,军营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士兵们摘下了头盔,解下了甲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有人把酒坛子从库房里搬出来,偷偷喝了几口,被队率抓住,罚跑校场十圈。跑完回来,嘴角还挂着酒香。
吕布没有放松。他知道曹操只是暂时退却,秋收后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会比这次更猛。他站在地图前,盯着黄河两岸的地形,脑子一刻不停地转着。曹操撤兵,原因有二。一是粮草不济,冀州的夏粮还没收上来。二是士气受挫,两次渡河失败,兵无战心。这两个问题,到了秋天都会解决。他必须在秋天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高顺,官渡的防线还要加固。曹操下次来,不会只从正面进攻,一定会从侧翼绕。东边的黎阳、西边的河东,都要加强防务。”
高顺抱拳领命。
“毛玠,盐池的产量还要提高。曹操下次来,会带更多的兵,打更久的仗。我们需要更多的钱,买更多的粮,打造更多的军械。”
毛玠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张辽。”
“在。”
“你带几个机灵的人,去许昌周围转一转,看看曹操的粮草囤积在哪里,兵马驻扎在哪里,将领们都在做什么。不要暴露,打探清楚就回来。”
张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单独执行过这样的任务,以前都是跟着吕布,指哪打哪。现在让他一个人去许昌,那是曹操的老巢,万一被抓了,必死无疑。但他没有犹豫,抱拳说了一声“末将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张辽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但他需要历练,需要独当一面。飞骑营越来越大,他手下能用的将却不多。高顺稳重,曹性机敏,魏续老实,郝萌平庸,牛辅刚烈,魏延有野心。这些人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他需要培养新人,张辽就是最有潜力的一个。
五月二十八,张辽带着五个斥候,扮作商贩,往许昌方向去了。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
毛玠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将军,在下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曹操这次退兵,不是因为打不过将军,是因为粮草不够。将军如果把盐的价格再提高一些,让曹操买不起,冀州、兖州、徐州的百姓没有盐吃,会怨曹操。人心一乱,曹操就更没有精力打将军了。”
吕布摇了摇头。“提高盐价,是一把双刃剑。伤曹操,也会伤百姓。百姓没有盐吃,会怨曹操,也会怨我。我不能为了对付曹操,把百姓推到对立面去。”
毛玠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退下了。
五月二十九,吕布收到了一封从并州来的信。信是陈宫写的,说并州各郡的情况基本稳定,张杨在云中,牵招在雁门,各司其职,没有出什么乱子。定襄那边,第五巡的长史还在晋阳,老老实实,不敢造次。上党那边,张杨已经接替陈宫驻守,一切正常。信的末尾,陈宫加了一句:“将军在河内辛苦了。并州的事,有在下在,将军放心。”
吕布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陈宫是他在并州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他才能安心在河内对付曹操。
六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夏雨。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黄河涨水,延津码头被淹了一半。毛玠带着人去抢险,忙了一天,总算保住了码头。雨停后,吕布去码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河面比平时宽了一倍。他看着那些在泥水中忙碌的士兵,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毛先生,你说,咱们能不能在黄河上建一座浮桥?”
毛玠愣了一下。“浮桥?将军要过河打曹操?”
“不是现在,是将来的事。”吕布指着河面,“曹操能过来,我们也能过去。如果能在黄河上建一座浮桥,我们的骑兵就可以直接从冰上过河?现在不是冬天。”吕布说不是冬天,但可以在船上铺木板,连接起来,就是一座桥。
毛玠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可行,但需要大量的船和木板。吕布说船在造,木板在山里砍,先准备着,用不上最好,用上了就是奇兵。
六月中旬,浮桥的材料开始准备了。毛玠从南阳请了几十个木匠,在延津码头上搭了一个工棚,日夜不停地造船、锯木板。士兵们从山上砍下松木,用牛车拉到码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吕布每天去工地上看一次,不指手画脚,只是看。
六月底,张辽从许昌回来了。他瘦了一圈,脸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他一进帐就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抹嘴,开始说他在许昌的见闻。
曹操的粮草囤积在许昌城北的一个大仓库里,有重兵把守,很难接近。兵马驻扎在城西的军营里,大约三万人,由曹仁统领。将领们各司其职,没有什么异常。他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曹操最近在跟一个叫郭嘉的谋士密谈,内容不清楚,但每次密谈后,曹操都会在书房里待很久,不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布听完,点了点头。郭嘉,曹操手下第一谋士,鬼才。这个人不死,曹操就不会败。但他不能去杀郭嘉,杀不了,也杀不得。郭嘉一死,曹操会发疯,发疯的曹操比冷静的曹操更难对付。
“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张辽抱拳,转身出去了。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校尉,末将在许昌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消息?”
“说刘备在徐州被吕布打跑了,现在投奔了曹操。末将不敢确定,只是听人说的。”
刘备被吕布打跑了?吕布心中一动。历史在这一刻又发生了偏移。他没有去徐州,但刘备还是被吕布赶走了。不是他,是曹操。曹操打徐州,刘备去救,救不了,丢了地盘,只能投奔曹操。这个人,走到哪投到哪,投到哪反到哪,是一条喂不饱的狼。
“知道了。你去吧。”
七月初,河内又下了一场大雨。雨比上次还大,下了两天两夜,黄河泛滥,延津码头被冲毁了一部分。毛玠带着人去抢修,忙了三天,才把码头修好。吕布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从西边涌来,心中忽然感到一阵不安。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黄河的水位比往年高。如果秋收前再来一场大雨,河内的庄稼就要遭殃了。
“魏续。”
“在。”
“田里的排水沟挖了没有?”
“挖了。每条田埂旁边都挖了,深一尺,宽一尺,水能流出去。”
吕布点了点头。魏续做事,他放心。
七月十五,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客气,说将军在河内过得还好吗?操甚是挂念。最近雨水多,黄河涨水,将军的码头还好吗?操在许昌,日夜为将军祈福。信的最后,曹操说了一句“将军若是有难处,不妨跟操说。操能帮的,一定帮”。
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冷笑了一声。“曹操这是在猫哭耗子。他巴不得将军的码头被冲垮,巴不得河内的庄稼被淹。他写信来,是来试探将军的虚实。”吕布说不用理他,他写他的,我过我的。
八月初,河内的庄稼保住了。虽然下了几场大雨,但排水沟挖得及时,田里没有积水。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田里忙碌,除草、施肥、浇水。庄稼长势喜人,比去年还好。他笑着对吕布说,校尉,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吕布说好,但不要高兴得太早,秋收的时候曹操可能会来抢。魏续说末将明白,末将会把收粮的时间提前,抢在曹操来之前把粮食收进仓库。
八月中旬,张辽又去了一趟许昌。这次他没有带人,一个人去的,扮作一个卖盐的小贩。他在许昌待了五天,打探到了两个消息。第一,曹操的粮草仓库从城北搬到了城东,离许昌城更远了,但守卫更严了。第二,曹操在许昌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秋后攻打河内的事。郭嘉主张先打吕布,再打刘表。荀彧主张先打刘表,再打吕布。两个人争论了好几天,曹操最终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先打吕布。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冷笑。曹操要来,就让他来。
八月二十,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曹操秋后要来。这次不是试探,是决战。曹操会倾全力而来,不拿下河内誓不罢休。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开始部署。
高顺守官渡,魏延守黎阳,牛辅守河东,曹性守朝歌,郝萌守粮道,魏续守仓库。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又指着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说你们跟我在一起,随时商议军务。许攸没有人指派。许攸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高顺举起手,“曹操为什么要打河内?河内又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打下来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曹操不是为了河内,是为了并州。河内是并州的南大门,打下了河内,并州就保不住了。并州保不住,河东也就保不住了。河东保不住,盐就断了。盐断了,冀州、兖州、徐州的百姓就没有盐吃。没有盐吃,人心就散了。曹操要的不是河内,是盐。”
帐中安静了。高顺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散会后,许攸留了下来。他走到吕布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将军,在下有一个主意,可以确保曹操秋后来不了。”吕布看着他。他压低声音,说派人去许昌,散播谣言,说刘表要北伐,说孙权要西进,说刘备要反叛。曹操疑心重,听到这些谣言,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吕布沉思片刻,看着许攸。“先生这个主意,太阴了。吕布不想用这种手段。”
许攸冷笑。将军不想用这种手段,那用什么手段?用刀?用枪?用命?将军的命只有一条,飞骑营的弟兄们的命也只有一条。能不死人,尽量不死人。
吕布沉默了很久。他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许先生,吕布不用这个主意。吕布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打赢曹操。阴谋诡计,赢了也不光彩。”
许攸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吕布一个人站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
许攸说得对,用阴谋诡计,可以不死人。但他不想用。他吕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打仗也要打得堂堂正正。曹操要来,就让他来。他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