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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群雄逐鹿局中局,河内静待秋风起

    七月初,天气热得像蒸笼。河内的庄稼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像波浪一样起伏。魏续每天都要到地里转一圈,回来就笑呵呵地跟吕布报喜,说今年的收成差不了,一亩地少说也能打三石粮食。吕布听了只是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三千人,马匹近千,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粮食够了,但军械呢?箭矢消耗得快,刀枪容易卷刃,铠甲需要修补,马匹需要钉掌。这些都要钱,光靠河内这几个县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开辟新的财源,不能坐吃山空。

    毛玠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商税。

    河内虽然不大,但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商队不少。以前这些商队缴税是交给郡里,郡里收了税再上交朝廷。现在朝廷名存实亡,税缴到郡里,王匡又不会分给飞骑营。不如另设关卡,对过往商队征收过路费,名义上是保护商路安全,实际上就是收保护费。

    吕布想了想,觉得可行。他让毛玠起草了一份告示,在河内各县张贴,说飞骑营为保障商路安全,特在主要路口设立关卡,向过往商队收取一定的保护费。收费标准按货物价值抽取三十税一,不高,商队也能接受。告示贴出去后,有商队绕道走,但大部分还是老老实实交了钱。绕道的后果是被山贼抢了,得不偿失。一个月下来,飞骑营收了将近十万钱。

    有了钱,吕布开始大举采购军械。他派人去洛阳、去颍川、去南阳,找那些铁匠铺、兵器铺,订制刀枪箭矢。高顺对兵器的质量要求极高,不合格的一律退货,铁匠们叫苦连天,但也不敢不认真做。

    六月底,斥候从冀州带回来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袁绍撤兵了。不是打了败仗,是主动撤的。公孙瓒的救兵到了,黑山军十万骑兵,虽然大部分是乌合之众,但人数摆在那里,袁绍不想硬拼。他留下审配守易京,自己带着主力撤回冀州,养精蓄锐,等待下一轮进攻。

    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袁绍和公孙瓒还在打,他就有时间。等他们打完了,不管是袁绍赢还是公孙瓒赢,都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果实。这段时间,就是他的机会。

    机会用在什么地方,得想清楚。

    七月十五,并州传来消息。陈宫说,张扬最近把牛辅从北边的县城调到了上党治所长子,让他驻扎在城外的军营里。牛辅带来的五百西凉残兵被编入了张扬的部队,番号不变,但粮饷由张扬供给。牛辅本人被张扬任命为军司马,负责训练新兵。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西凉军的旧将,骁勇善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张扬把这个人拉到自己麾下,摆明了是要增强实力。他手下的将领大多是并州本地人,没有打过什么大仗,牛辅有跟羌人作战的经验,正好弥补这个短板。

    “牛辅这个人,能争取过来吗?”吕布问徐庶。

    徐庶摇了摇头。“不能。他是董卓的女婿,跟西凉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投奔张扬,是看中了张扬的实力,想借张扬的势东山再起。将军现在只有三千人,他看不上。”

    吕布也知道争取牛辅的希望不大,但总要试一试。他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他给牛辅写了一封信,措辞诚恳,说久仰将军威名,如蒙不弃,愿与将军结为兄弟,共图大业。信送出去后,石沉大海,牛辅连回信都没有。吕布也没有再派人去,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这瓜还没熟。

    七月中旬,吕布收到了袁绍的第二封信。

    这次不是郭图来的,是逢纪。逢纪比郭图更客气,一进门就鞠躬,说是本初公派在下来看望将军,将军在河内辛苦了。吕布让座、上茶,逢纪坐下来,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说正事。他说本初公的意思是,将军在河内,跟冀州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两家应该多走动。本初公想请将军去邺城做客,当面叙叙旧。

    去邺城。吕布心中冷笑。进了邺城,还能出来吗?他婉拒了,说河内事务繁忙,走不开,等秋收后再去拜访本初公。逢纪也没有勉强,喝了几杯茶,说了几句客套话,起身告辞了。

    逢纪走后,戏志才从帐后走了出来。“将军,袁绍这一招,叫请君入瓮。将军不去,他就有借口说将军不给他面子。将军去了,他就把将军扣在邺城,然后派人去接管飞骑营。不管去不去,他都有话说。”

    吕布说他倒要看看,袁绍能说出什么话来。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将军,袁绍现在不会动手。他的主力还在幽州,腾不出手来。但等他拿下幽州,下一个目标就是将军。将军得早点做准备。”

    吕布当然在做准备,但他需要的是一个方向。往哪里走,才能跳出袁绍的包围圈?往南是洛阳,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往东是兖州,曹操的地盘,这个人比袁绍更不好对付。往西是关中,李傕、郭汜的地盘,这两个人比董卓还狠。往北是并州,老家,但并州穷得叮当响,养不活三千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面都被堵死了。走不出去,就只能在这里等着挨打。他不甘心。

    那天晚上,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从河内往西南,是洛阳;从洛阳往西,是关中;从关中往北,是并州。这一圈绕下来,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以前没太注意的地方,河东。

    河东郡在河内西边,隔着一座王屋山。河东有盐池,盐池就是钱。河东的太守叫王邑,是个老官僚,没什么本事,靠着祖上的荫庇混日子。如果他能拿下河东,就有了盐池这个财源,飞骑营的军费就不用发愁了。

    但河东不是他的地盘,师出无名。他需要一个由头,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进入河东的由头。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七月下旬,河东传来消息,白波军余部在河东作乱,攻陷了几个县城,杀了县令,抢了粮仓。河东太守王邑向各方求援,朝廷不管,袁绍不理,曹操不睬,只有吕布,派了曹性带着三百弓骑,去河东帮忙平乱。

    曹性去了半个月,打了两仗,把白波军赶出了河东。王邑千恩万谢,送了吕布一百匹绢、五十石粮食作为答谢。吕布没有收,说太守不必客气,飞骑营是替朝廷办事,不图回报。王邑感激涕零,亲自写了一封感谢信,派人送到河内。

    信中对吕布的勇武和仁德大加赞赏,最后说了一句,河东百姓感念将军恩德,愿将军长命百岁,福泽苍生。吕布看完信,叫来了徐庶、戏志才、毛玠。

    “河东的事,你们怎么看?”

    徐庶说这次出兵,师出有名,既帮了王邑的忙,又在河东百姓心中留下了一个好印象。以后想把手伸进河东,就容易多了。

    戏志才说将军不收王邑的谢礼,这一招高明。收了,就是交易。不收,就是恩义。王邑欠将军一个人情,将来将军有事找他,他不好意思不帮。

    毛玠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吕布意外的话:“将军,在下觉得,河东不是长久之计。河东有盐池,但河东的地形不好,四面都是山,易守难攻,但也被困住了。进去容易出来难,不是争天下的好地方。”

    吕布问他哪里是好地方。毛玠指了指地图上的兖州。兖州,曹操的地盘。吕布愣了一下,看了看毛玠,又看了看地图。“毛先生,兖州是曹操的,你让我去抢曹操的地盘?”

    毛玠笑了笑,说不是抢,是等。曹操现在四面受敌,东有陶谦,南有袁术,北有袁绍,西有李傕、郭汜。他在夹缝中求生,不知道哪天就撑不住了。他撑不住了,兖州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谁先咬到,谁就赚了。

    吕布沉默了。毛玠说的,跟他前世的记忆不谋而合。曹操在兖州确实差点被吕布端了老巢,那是后来陈宫、张邈叛迎吕布的事。但那件事还有好几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再看看吧。”吕布收起地图,“先把河内的事理顺了,再说别的。”

    八月,秋收开始了。

    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地里忙了整整十天,割麦子、打谷子、晒粮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当最后一车粮食运进仓库的时候,他看着满仓的粮食,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校尉,今年收了三千多石粮食!够弟兄们吃一年的!”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干得好。魏续的眼眶红了,说末将没给校尉丢人。吕布说没有,你干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好。魏续擦了擦眼角,转身又去忙了。

    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吕布心里的石头并没有放下。袁绍还在幽州打仗,张扬还在上党招兵,曹操还在兖州扩张,刘备还在徐州攒名声。天下大势,明面上波澜不惊,暗中早已风起云涌。而他,只能坐在河内这个小地方,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暴风雨。

    八月十五,中秋节。吕布让魏续杀了几十只羊,开了几十坛酒,全营加餐。士兵们围在篝火旁,烤着羊肉,喝着酒,有人唱起了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而悠长。吕布端着酒碗,坐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在篝火旁欢笑打闹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陈宫从并州赶来,要在这里住几天。他知道吕布在河内不容易,特意带了一些并州的土特产,说将士们在外打仗,最想念的就是家乡的味道。吕布谢了他,让人把东西分下去。

    酒过三巡,陈宫放下酒杯,正色道:“将军,在下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跟将军商量。”

    “什么事?”

    “张扬的事。不能再拖了。”

    夜风吹来,带着烤羊肉的香气和士兵们的笑声。吕布看着远处篝火映照下的一张张笑脸,沉默了一会儿。

    “陈先生有什么建议?”

    “调虎离山。”陈宫压低声音,“将军以别驾的名义,调张扬去雁门关巡视防务。他去了,就派人接管上党。他不去,就等于是抗命,将军就有理由征讨他。”

    吕布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主意不行。张扬不是傻子,他不会去的。强行动手,咱们没有胜算。他五千人,咱们三千,隔着太行山,粮草补给都是问题。打不下来,反而把并州的人心打散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拖着?”

    “拖。拖到他有破绽为止。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张扬现在势头正盛,但他手下的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只要有一个人倒戈,他的防线就崩溃了。”

    陈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将军说得对,急不得。在下在上党安插了一些人,只要张扬有什么风吹草动,在下立刻报给将军。”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月已中天,陈宫喝得有些多了,被亲卫搀扶着回了帐篷。

    吕布一个人坐在点将台上,望着满天的星星。篝火渐渐熄了,歌声也停了,营地里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想,这一路走来,从并州到颍川,从颍川到洛阳,从洛阳到河内,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袁绍、曹操、刘备、张扬,每一个都是虎狼之徒,没有一个好对付。但他不能输,也不许自己输。他要带着飞骑营的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太平天下。

    夜深了,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下了点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