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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屯田筑根基,文姬夜抚琴

    屯田的事,吕布交给了魏续全权负责。

    魏续这个人打仗不行,但管后勤有一套。他带着三百个士兵,在营地东边的一片荒地上搭了窝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半个月就开出了两百多亩地。地是生地,土硬得像石头,第一锄头下去震得手麻,第二锄头下去锄头卷了刃。魏续找铁匠打了一批新锄头,又让人从河边挑水浇地,硬是把那块没人要的荒地变成了良田。

    蔡邕每天都会到田边走一走,看看庄稼的长势,跟种地的士兵聊几句。他写了一篇文章叫《劝农书》,把屯田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吕布让人抄了几十份,贴到河内各县的城门口。老百姓看了,有人心动,跑到营地来问是不是真的能分到田地。魏续说能,只要你肯干,飞骑营说话算话。陆陆续续来了几十户人家,在营地旁边搭了房子,跟飞骑营的家属住在一起,慢慢地形成了一个小村庄。

    高顺对屯田的事不太上心,他眼里只有练兵。每天天不亮,他就带着步兵营出操,跑步、列阵、格斗、射箭,一样不落。他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跑不动就加练,射不准就罚站,犯了错就当众打军棍。士兵们怕他,但也服他,因为他自己从来不偷懒,士兵跑十里他跑十五里,士兵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

    吕布有一次问他,你练得这么狠,不怕弟兄们受不了跑了?高顺说,受不了的趁早走,留下来的才是能打仗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受不了就不杀你,训练时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这个道理,吕布懂。

    曹性的弓骑队是飞骑营里最轻松的一支,他手下的兵都是老兵油子,骑术射术早已娴熟,不需要像新兵那样往死里练。曹性每天带着他们在营外溜一圈,射几轮箭,然后就解散了。但他有一个规矩,谁要是射箭脱了靶,当天不许吃晚饭,练到天黑再吃。这个规矩是吕布定的,曹性严格执行,没人敢马虎。

    郝萌还是那个样子,不好不坏,不温不火。他的步兵营训练成绩不上不下,比高顺的差一截,比魏续的好一些。吕布私下找过他,问他是不是对现状不满意。郝萌沉默了很久,说校尉,末将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带不了大部队,您别对末将抱太大希望。吕布没有责备他,一个人有自知之明,比没有强。

    魏延成为亲卫队长后,表现得很卖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查营区,检查哨位,比张辽还积极。他还主动向高顺请教练兵的方法,向曹性请教射箭的技巧,向蔡邕请教兵法和史书。高顺对他的评价是,这个人有野心,也有能力,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吕布记住了这句话。

    秋去冬来,河内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很大,鹅毛一样,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士兵们缩在营房里烤火,不愿意出来。吕布却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说越是天冷越要练,冬天的训练是为了春天的战斗。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在雪地里跑步、列阵、格斗,冻得嘴唇发紫,手脚生疮。但没有一个人掉队,因为吕布跟他们一样在雪地里练,而且练得比谁都狠。

    蔡文姬的琴声在雪天里格外清晰。

    她每天傍晚都会弹一会儿琴,有时在帐篷里,有时在帐篷外。雪天里她在帐篷外弹,雪花落在琴弦上,被琴声震落,又落下来,又震落,像是在跟琴声跳舞。吕布远远地站着听,听完了就走,从来不多留一步。

    有一天,蔡文姬的琴声突然停了。她抬起头,看见了远处站着的吕布,微微一笑。“将军,进来坐坐吧,外面冷。”

    吕布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蔡文姬的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矮桌,几个蒲团,一架琴,几卷竹简。帐篷角落里生着一盆炭火,火苗不大,但暖意融融。蔡文姬给吕布倒了一碗热茶,双手递过来。

    吕布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将军最近心事很重。”蔡文姬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朝廷名存实亡。我在河内虽然暂时安稳,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并州那边丁刺史年纪大了,匈奴人虎视眈眈。董卓虽然死了,西凉军又占了长安。关东诸侯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出头讨贼。这盘棋,越下越乱。”

    蔡文姬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将军有没有想过,这盘棋,为什么一定要由您来下?”吕布愣了一下。她继续说,天下很大,能人很多。将军只有三千人,打不了天下,也救不了天下。但将军可以救眼前的人,可以护住河内这一方百姓,可以让飞骑营的弟兄们活着回家。这就够了。

    吕布看着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蔡文姬说得对,他只有三千人,救不了天下,但可以救眼前的人。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甘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蔡小姐说得对。”吕布站起来,“是我想多了。”

    他转身要走,蔡文姬忽然叫住了他。“将军,文姬还有一句话。”

    “请讲。”

    “将军不是一个人。飞骑营的弟兄们跟着您,高将军、曹将军他们跟着您,父亲和文姬也在这里。将军的心事,可以说出来,大家帮您一起扛。”

    吕布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前世他是独来独往的单身汉,这一世他是统领三千人的骑都尉,习惯了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向任何人示弱。

    “多谢蔡小姐。”他说,“吕布记下了。”

    当天晚上,吕布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都叫到了帐中,开了一个长会。他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并州的不确定性,河内的局限性,飞骑营的发展方向,全都说了出来。他说得很坦诚,没有任何隐瞒。几个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高顺先开口。“校尉,末将以为,飞骑营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兵不够多,是将不够用。三千人的队伍,能独当一面的只有末将一人。曹性擅长弓骑,但不会指挥大兵团作战。魏续管后勤还行,打仗不是那块料。郝萌守城可以,野战不行。魏延有潜力,但还需要历练。张辽还小,上不了大场面。”

    “校尉自己呢?”曹性问,“校尉能打,但一个人不能打全场。”

    吕布点了点头。高顺说得对,飞骑营最大的短板是缺乏能将。他虽然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哪些人是人才,但人才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陈宫在并州,暂时过不来。贾诩在西凉军里,远水救不了近火。其他人如徐晃、张合、太史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窝着。

    “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吕布说,“当务之急是把现有的队伍练好。三千人练成精兵,比三万乌合之众强。这件事,高顺你多费心。”

    高顺抱拳领命。

    魏续说起了屯田的事。河内太守王匡最近对飞骑营的态度有些微妙,一开始很客气,给粮给地,有求必应。但自从长安陷落、朝廷名存实亡之后,王匡就不太搭理飞骑营了。上个月魏续去怀县要粮草,王匡称病不见,只让长史出来应付了几句,说郡里粮食也紧张,请飞骑营自己想办法。

    吕布听完,沉默了片刻。“王匡这个人,是个墙头草。谁强他跟谁,谁弱他踩谁。他现在觉得朝廷完了,关东诸侯又要起兵,他河内有恃无恐,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这种人,不能跟他翻脸,但也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

    魏续问怎么办,吕布说,再从并州调一批家属过来,在营地旁边建一个更大的村子,让老百姓看到飞骑营要在河内长住。王匡不是墙头草吗,等咱们人多势众,他自然会换一边倒。

    魏续领命去了。

    过了几天,吕布收到了一封从并州送来的信。信是陈宫写的,说丁原病重,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请吕布尽快回并州一趟。吕布看完信,心里咯噔一下。丁原对他有知遇之恩,虽然这个人有时候刚愎自用,但从来不曾亏待他。如果他病死了,并州刺史的位置空出来,朝廷现在一团乱麻,根本顾不上派人接任。到时候并州群龙无首,匈奴人和鲜卑人一定会趁虚而入。

    “高顺,我要回一趟并州。”

    高顺问要不要带兵。吕布想了想,说带两百亲卫就够了,多了反而惹眼。并州现在还是丁原的地盘,他带兵回去,容易让人误会他要夺权。高顺点点头,没有多问。

    出发前一天晚上,吕布去跟蔡邕道别。蔡邕正在书房里写文章,看见吕布进来,放下笔,叹了口气。“将军要回并州?”

    “先生知道了?”

    “营里都在传。”蔡邕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丁建阳是个忠臣。这些年他在并州,北抗匈奴,东拒鲜卑,保一方平安。如果他病故了,并州就危险了。”

    吕布说他知道,所以他要回去看看。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忙也要送丁刺史最后一程。蔡邕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将军,老夫有一言相赠。”

    “先生请讲。”

    “丁建阳如果病故,并州刺史的位置,将军不要争。谁爱当谁当,将军只管带好飞骑营。兵权在手,比什么都强。”

    吕布沉默了。

    蔡邕说的,跟陈宫在信里暗示的,不谋而合。丁原一死,并州刺史的位置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但他不能去咬,因为他咬下来的不是肉,是骨头。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地盘,是时间。

    “先生放心,吕布记住了。”

    从蔡邕的书房出来,吕布在营地里走了一圈。雪花还在飘,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上。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还亮着灯,琴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是《白雪》的调子,清冷而悠远。

    他没有走过去,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第二天一早,吕布带着张辽和两百亲卫,踏上了回并州的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雪还在下,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赤兔马踩在雪地上,蹄子陷进去又拔出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张辽策马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杆已经磨得发亮的木枪。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吕布勒住马,回头一看,是魏延。

    魏延策马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校尉,末将跟您一起去。”

    吕布问他跟来做什么。魏延说,亲卫队的职责是保护校尉,校尉去哪亲卫队就去哪。吕布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是有人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魏延愣了一下,说没有人让末将来,是末将自己要来的。

    吕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跟上吧。”

    魏延策马跟在队伍后面,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队伍在风雪中继续前行。吕布走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插在马鞍旁,戟尖上挂着一串冰凌,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他望着北方,那是并州的方向,是丁原的方向,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起点。

    不知道丁原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并州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这一趟回去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慌。

    飞骑营三千双眼睛看着他,河内几百户百姓看着他,蔡邕父女看着他。他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依靠。如果他慌了,所有人都会慌。

    “驾!”

    赤兔马加快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