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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兵戈暗藏退路,风云急转离歌

    董卓的迁都令在朝堂上通过后,洛阳城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烧的锅,随时都会炸开。

    吕布加大了撤军的准备力度。粮食分批装车,军械打包入箱,战马夜间训练不惊不躁。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表面上飞骑营照常操练,甚至比之前更加低调。吕布每天照例去相国府点卯,见了董卓便低头行礼,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董卓对这个“准义子”的表现颇为满意。他对李儒说,那个并州来的小子,终于懂事了。李儒笑着附和,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始终带着一丝疑虑。

    吕布知道李儒在盯着他。这个人不像董卓那样容易被表象迷惑,他是董卓阵营里最危险的人物。所以吕布每次去相国府都会故意多做一件事,比如在门口跟西凉军的将领寒暄几句,比如在席间夸赞西凉骑兵的勇猛,比如当众斥责那些暗中骂董卓的大臣。做戏做全套,既然要骗,就骗到底。

    那天下午,吕布刚从相国府回来,营门口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裙,头上插着银簪,手里提着个包袱,一看就是哪家府上的仆妇。她在营门口被哨兵拦住,急得直跺脚,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有急事要找吕将军”。

    吕布让人放她进来。妇人进了帐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将军,奴婢是司徒府上的。任姑娘让奴婢给您带个话。”

    貂蝉。

    吕布让她起来说话。妇人爬起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来。手帕是素白的绢帛,上面用簪子尖写了几行小字,笔画纤细,但很清晰。写着:董相国已定本月廿三迁都,届时洛阳必乱。将军早做打算。另,相国近日对将军有所疑,请千万小心。

    本月廿三,只剩下七天了。

    吕布把手帕收好,看着那妇人。“任姑娘还有什么话?”

    妇人压低声音:“任姑娘说,她已经在相国面前说尽了将军的好话,相国暂时不会对将军动手。但李儒一直劝相国收了将军的兵权,请将军务必提防此人。”

    吕布点了点头,让张辽取了五两银子赏给妇人,打发她走了。

    李儒。这个人不死,他在洛阳就一天不得安生。吕布坐下来,盯着案几上的地图,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李儒是董卓的女婿,最信任的谋士,杀他不容易,但可以不杀他,只要董卓一死,李儒就什么都不是了。

    关键还是董卓。

    “校尉。”曹性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吕布抬头一看,不由得站了起来。是高顺。

    高顺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脸上多了一道新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更冷了。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肩宽背阔,一双手骨节粗大,像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末将高顺,率一千五百名飞骑营将士,已全部抵达河内。奉校尉之命,前来洛阳听候调遣。”高顺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吕布扶他起来,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年轻人身上。“这位是?”

    年轻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魏延,字文长,义阳人。原在荆州投军,因得罪上官被逐。听闻将军在洛阳招贤纳士,特来投奔。”

    魏延。

    吕布心中一震。魏延,历史上刘备手下的名将,镇守汉中十余年,提出的“子午谷奇谋”至今为人争论。这个人桀骜不驯,但有真本事。他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魏壮士请起。”吕布不动声色,“你从荆州来,路途不近。怎么想到投我吕布?”

    魏延站起来,直视着吕布的眼睛。“末将在荆州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汝南连破黄巾,三战三捷。末将仰慕将军威名,特来投奔。末将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冲锋陷阵,绝不后人。”

    吕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阿谀奉承,只有一种不服输的锐气。这个人可用,但不能大用。历史上的魏延,有能力,有心计,但性格太傲,跟同僚处不来。用得好是一把尖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好,你暂时留在亲卫营,等我看过你的本事再安排。”吕布转向高顺,“河内那边怎么样?”

    高顺盘腿坐下,接过张辽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河内太守王匡,是个明白人。末将跟他说,飞骑营只是路过,暂时驻扎,不扰民,不犯法。王匡看了丁刺史的公文,没有为难,还拨了粮草。营地扎在城西十里处,地势高,视野好,易守难攻。”

    吕布点了点头。王匡这个人,历史上是讨董联盟的成员之一,后来被曹操所灭。现在跟他搞好关系,将来用得上。

    “高顺,你辛苦了。先在洛阳歇一晚,明天一早回河内。告诉弟兄们,最多十天,我就带着洛阳的一千人过去会合。三千人合兵一处,咱们就不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了。”

    高顺抱拳:“末将领命。”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魏延,又看了一眼吕布,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延被张辽领下去安顿了。曹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校尉,这个魏延,我看着不像好人。”

    吕布笑了。“你看着谁都不像好人。李肃不像好人,曹操不像好人,现在魏延也不像好人。”

    “我直觉准。”曹性挠了挠头,“那个魏延,眼睛太活了。一个刚来投奔的人,眼睛不该那么活。”

    吕布没有接话。曹性的直觉确实准,但一个人能不能用,不只看他眼睛活不活。魏延有问题他相信,但现在飞骑营缺的就是能打仗的人。高顺能练兵,但不能冲锋陷阵。张辽还在成长,曹性擅长的是射箭,魏续和郝萌都是平庸之才。他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猛将。魏延,至少目前看来,是合适的人选。

    当晚,吕布设了简单的酒宴给高顺接风。几个人喝了几杯,各自散了。吕布送高顺到营门口,高顺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月光下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格外严肃。

    “校尉,有句话,末将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丁刺史,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吕布的手停住了。“什么意思?”

    “董卓派去并州的人,已经跟丁刺史见了面。末将离开并州之前,丁刺史把他的亲兵营从八百人扩到了一千五百人,日夜操练,像是在准备打仗。末将问他是不是要跟董卓翻脸,他没说,只是让末将转告校尉一句话。”

    “什么话?”

    “并州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在洛阳好好的,就是对并州最大的帮助。”

    吕布沉默了很久。丁原这是在把他往外推。他不想让吕布回去,是不想让吕布卷入并州的危机。这个人,嘴上说不用操心,心里比谁都希望有人能回去帮他。但他不说,因为他是刺史,是上官,不能在部下面前示弱。

    “高顺,你回去之后,不要急着回河内。先去一趟并州,替我看看丁刺史。如果他需要帮忙,立刻派人来报。”

    高顺抱拳,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吕布正在操场上带着亲卫营晨练,魏续急匆匆跑来,说相国府来人催他去议事。吕布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张辽去了。走进相国府的大门,他发现今天的氛围跟往常不一样。院子里多了不少西凉兵,个个全副武装,面色不善。正堂门口站着两排刀斧手,手里的大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吕布心中冷笑。鸿门宴,他见多了。

    他走进正堂,董卓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李儒,两侧坐着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西凉将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酒菜,但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末将吕布,参见相国大人。”吕布抱拳行礼,目光平静。

    董卓指了指末席。“坐。”

    吕布坐下,张辽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李儒站起来,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吕布。

    “吕将军,相国大人今天请将军来,是想跟将军商量一件事。”李儒的目光在吕布脸上转了一圈,“迁都的事,将军应该已经听说了。相国大人的意思是,将军的飞骑营,能不能作为前锋,先行前往长安,为朝廷打前站?”

    前锋。先行前往长安。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要把他支走。一旦他离开洛阳,去了长安,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董卓的刀下。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吕布端起酒杯,没有喝,看着董卓。“相国大人,末将斗胆问一句,前锋之后,是谁中军,谁后队?”

    董卓皱了皱眉,没有回答,看向李儒。李儒笑了笑,说:“相国大人亲率中军,西凉诸将分领后队。将军的前锋若是能先行抵达长安,安顿好行宫,便是大功一件。相国大人必有重赏。”

    吕布放下酒杯,站起来,抱拳道:“相国大人厚爱,末将本不该推辞。但末将有一事相告,请相国大人容禀。”

    “说。”

    “末将前日在营中查看粮草,发现存粮已不足半月。飞骑营九百多人,每天消耗粮草甚巨。若是作为前锋先行,沿途恐怕没有足够的粮草补给。末将不敢让弟兄们饿着肚子赶路,请相国大人拨粮。”

    董卓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吕布会用这种理由来推托。粮草,他当然可以拨,但拨了粮,就等于答应了吕布的条件,显得他这个相国不够强硬。不拨粮,又显得他小气,对“义子”不够大方。

    李儒看出了董卓的犹豫,站出来打圆场。“吕将军,粮草的事好商量。相国大人可以先拨一部分,剩下的到了长安再补。将军不必担心。”

    吕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李从事有所不知,飞骑营的弟兄们都是从并州来的,吃不惯中原的粮食。末将给他们吃的都是从并州带来的黍米,换了别的粮食,水土不服,容易生病。相国大人若是有并州的黍米,末将就先领了。若是没有,末将只能等并州的粮草到了再走。”

    董卓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跳了起来,酒洒了一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布!”他的声音像打雷,“本相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前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西凉将领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刀柄上。张辽的手也在抖,但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吕布没有慌。他抬起头,看着董卓,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相国大人息怒。”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末将不是不去,是不能空腹去。相国大人若执意要末将今日动身,末将就空着肚子带弟兄们上路。但末将把丑话说在前面,粮草不济,军心不稳。万一走到半路出了什么差池,末将担不起这个责任。”

    董卓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横肉在抽搐。他盯着吕布,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随时都会爆发。李儒见势不妙,快步走到董卓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董卓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松开了拳头。

    “好。本相给你拨粮。三天之内,你要的黍米,一斗不少。”董卓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吕布,“三天后,前锋必须出发。”

    吕布抱拳:“末将领命。”

    走出相国府的大门,张辽的腿终于撑不住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校尉,刚才……刚才我以为咱们出不来了。”

    “不会。”吕布翻身上马,“董卓今天不是要杀我,是要吓我。他想让我害怕,让我听话。但他不知道,我这个人不怕吓。”

    “可是三天后……”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吕布催马往前走,“说不定三天后,洛阳的天就变了。”

    回到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相国府的事告诉了他们。

    “三天。”曹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校尉,三天后咱们怎么办?真去长安?”

    “去什么长安。”吕布摊开地图,“三天后,咱们不去长安,去河内。”

    魏续指着地图上河内的位置。“可是董卓那边——”

    “董卓那边,王允会对付。”吕布的手指从洛阳划到河内,“三天之内,王允必须动手。如果他不动手,咱们就硬闯。九百多人,趁夜出城,往北走,过黄河,到河内。董卓想追,先过他西凉军自己那一关。”

    郝萌咽了口唾沫。“硬闯?能行吗?”

    “能行。”吕布收起地图,“这几天我已经让人把洛阳城北的几条路都摸清楚了。哪条路宽,哪条路窄,哪个路口有哨兵,哪个城门换岗的时间是多少,全部清清楚楚。只要动作快,等董卓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在黄河对岸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抱拳。

    接下来的两天,吕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不再去相国府点卯了。也不再去王允府上密会了。甚至连营门都不出,整天待在帐中,不是擦戟就是看书,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曹性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进去问个究竟,都被张辽挡了回去。

    “校尉说了,谁都不见。”张辽站在帐门口,把曹性拦了下来。

    “可是粮草还没到!董卓答应给咱们的黍米,一斗都没见着!”

    “校尉说了,粮草到不到,都无所谓。”

    曹性愣住了。“无所谓?九百多人不吃饭了?”

    张辽压低声音,凑到曹性耳边说:“校尉说了,三天期限一到,不管粮草到不到,咱们都走。粮草到了,带上一起走。粮草不到,空着肚子也要走。反正不能在洛阳等死。”

    曹性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吕布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来的是王允府上的老仆,送来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两行字:明日午时,董卓将入宫接受禅让。届时宫门内外,皆是我的人。将军若有意,可来共襄盛举。若无暇,老夫一人亦可。

    吕布看完信,把信烧了。王允要动手了。明日午时,宫门内外皆是我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是,王允已经在皇宫里布置好了伏兵。只要董卓进宫,就插翅难飞。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洛阳城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闪,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明天,洛阳的天就要变了。

    “张辽。”

    “在。”

    “传令下去,全营今夜不许卸甲。明日一早,听我号令。”

    张辽领命去了。

    吕布转过身,拿起靠在案几旁的方天画戟,轻轻抚过戟刃。这把戟跟了他这么久,杀过人,杀过匈奴人,杀过黄巾军,但还没有杀过董卓。明天,它有没有这个机会,取决于王允的布置是否周密,取决于董卓的警惕性高不高,取决于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果王允失败了,他就带着飞骑营硬闯出城。如果王允成功了,他就趁机杀了董卓,然后离开洛阳。两种结果,他都有准备。这就是他这几天闭门不出的原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做最后的推演和准备。

    夜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吕布抱紧画戟,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将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