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握紧篾刀,刀身上的幽绿光芒照亮了他脚下的青铜板。
他看见青铜板上那些细微的缝隙里正在往外钻出一条条极细极细的白虫子,和当初在小李村见过的噬魂蛊一模一样,但数量比那次多了十倍不止。
虫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铺满了整座大殿的地面,像一层翻涌的白色地毯朝他们围拢过来。
“小心脚下!”,悟圆把紫金钵盂往地上一顿,钵口朝下倾泻出大片金光。
金光撞在白虫地毯上,前排的虫子被灼得嗤嗤作响翻过肚皮不动了,可后排的虫子根本不在乎,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和在小李村时一模一样,佛光只能压制不能根除,虫潮的数量多到可以硬扛佛光往前推。
陆小逸从袖子里掏出十张朱砂符往空中一甩,符纸在半空中排成北斗七星阵型同时燃烧。
七团朱砂火砸进虫潮里炸开,烧焦了几百条虫子,烧焦的虫尸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焦黑土堆,可虫潮只是稍微滞了一下,马上又有更多的虫子从缝隙里涌出来补上缺口。
“没用的,这些虫子是杀不完的。”,白蛊母从穹顶上缓缓降下来,四肢反关节撑在地面上。
他歪着头看着虫潮中奋力抵抗的众人,纯黑的眼珠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小孩蹲在蚂蚁窝旁边看蚂蚁搬家时那种好奇。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裂开,从裂口里各钻出一条比普通噬魂蛊大一倍的白虫子。
虫子的头部长着一张极小的、类似于人脸的面孔,五官模糊,但嘴巴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吸盘,吸盘边缘长满了一圈细密的倒刺,“但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镇魔殿里封存着一样东西,秦广当年被镇魔道缴获的炼骨笔记。那本笔记里记载了他千年来所有炼骨试验的数据和完整的复生骨钱铸造配方。把它交出来,老夫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林北没有回答。他一边用篾刀劈开涌到脚边的虫潮,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大殿四周。
镇魔殿的青铜架上陈列着几十件禁忌法器,大多数都贴着失效的镇煞符,但有一件法器上的镇煞符还是完好的,是那根五通教骨杖。
骨杖上的引煞符文在噬魂蛊的气息刺激下开始微微发光,和地面上那些噬魂蛊的蠕动节奏完全同步,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噬魂蛊母是用五通教的引煞术培育的,白蛊母的蛊术和五通教同出一源,骨杖是五通教的镇教法器,所以蛊虫会被骨杖的气息吸引。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悟圆说:“骨杖能引开蛊虫。”
悟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青铜架上那根五通教骨杖,圆脸上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悄悄挪动脚步往青铜架方向靠过去。
其余人默契地聚拢过来,用身体挡住悟圆的移动路线。陆小逸的桃木剑刺进虫潮最密集的位置,朱砂红光在虫潮中炸开一片火海;苏阿寂的拂尘甩出去缠住从侧面涌上来的几条大号蛊虫,用力一拽把几条虫子连根拔起甩向大殿深处。
悟圆摸到青铜架旁边的时候,白蛊母正从穹顶上垂下一条细如发丝的灰白色触须,触须末端连着一条巴掌长的人面蛊虫。
蛊虫在距离林北面门不到三尺的位置悬停下来,头部那张微型人脸的嘴巴缓缓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尖细的嘶叫。
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整座大殿的青铜地板都被这声波震得嗡嗡颤响。
地面上那些噬魂蛊虫像接到了统一指令,同时停止蠕动,齐刷刷昂起头部对准了林北。
“老夫研究噬魂蛊母一千年,从普通蛊虫炼到人面蛊虫,从一条母虫繁殖到上万条子虫。
秦广炼骨需要活人肋骨,钱无咎铸骨钱需要活人头盖骨,唯独老夫不需要杀那么多人,蛊虫就是老夫的千军万马。
你们在小李村灭掉的那批噬魂蛊,不过是老夫淘汰掉的残次品,真正的人面蛊虫一条就能控制上百人。
你们能杀掉秦广,是因为他太自大了,他把夜叉骨嵌进自己身体里,把自己变成了半个怪物。老夫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白蛊母歪着头,那双纯黑的眼珠从林北身上缓缓移到苏阿寂身上,又从苏阿寂移到陆小逸身上。
他说话时悬在林北面前的那条人面蛊虫在空中缓缓转圈,每转半圈微型人脸的嘴巴就翕张一次,像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就在白蛊母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北的时候,悟圆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青铜架前。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右手一寸一寸地伸向架子上那根五通教骨杖,指尖离骨杖只差最后一掌的距离。
“你以为老夫没看见那个小和尚?”,白蛊母猛地扭头,反关节的脖子拧了大半圈,纯黑眼珠直接对上了悟圆的方向。
他右手五指齐张,五条人面蛊虫同时朝悟圆后心射去,可他慢了半拍,不是他反应慢,是林北在等他分神。
就在白蛊母扭头的一刹那,林北左手从怀里摸出化兽符往空中一甩,金毛猛虎从符纸里跃出来一个虎扑拦在悟圆身后,五条人面蛊虫全撞在猛虎肚子上,吸盘扎进虎腹的纸浆里拔不出来,猛虎仰头长啸压着五条蛊虫撞向大殿角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此同时,悟圆的手指握住了骨杖,五指一攥把骨杖从青铜架上取了下来。
骨杖入手的一瞬间,杖头五颗脑袋同时张开了嘴,五道不同颜色的煞气从嘴里喷出来。
噬魂蛊虫感应到骨杖上引煞符文的气息,同时陷入了混乱,前排的蛊虫疯狂往后缩,后排的蛊虫还在往前涌,前后两波撞在一起挤成了一团翻涌的白虫球。
骨杖是五通教的镇教法器,噬魂蛊母的培育术法源于五通教的引煞术,在蛊虫的本能里,骨杖的优先级高于一切指令。
“骨杖!”,白蛊母的声音头一次变了调。!他猛地朝悟圆扑过去,四肢在地上以完全反关节的姿势爬行,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
陈三爷忽然从侧面横跨一步挡住了白蛊母的去路。
老头子嘴里叼着烟杆,右手夹着三张林北从鬼谷竹简上新画的化字符纸符,左手掐了一个鬼谷子自创的镇魔道古诀法,他右手一甩,三张化字符纸符在半空中排成弧形同时燃烧。
金色符焰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白蛊母当头罩下。
白蛊母急忙刹住身形往后疾退,后背撞翻了一座青铜架,架子上的法器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他勉强躲过了大部分金焰网,但右手小臂被网边缘擦了一下,他小臂上嵌着的三条人面蛊虫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在金色火焰中化成三小撮灰白色粉末簌簌落在地上。
白蛊母的右臂上多了三个还在冒烟的焦黑窟窿。
“化字符!你也会化字符!秦广死在你手里,不是林北杀的,是你用化字符废了他的夜叉骨~”
白蛊母捂着右臂,纯黑眼珠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见过秦广被化字符贯穿胸膛之后那副惨状,从显影镜里看的,隔着上千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至阳之力灼烧夜叉骨的剧痛。
他以为化字符只有林北能用,没想到陈三爷也能用。
“老夫在阴司第八层锁魂阵里关了三年,天天没事就对着青铜柱描符文。化字符的符形老夫描了三年,缺的只是太阴元灵体的灵力来催动它。
林北手里那道残印分了一部分灵力给老夫画的符,借力打力而已。”,陈三爷把烟杆叼稳,侧头对悟圆喊了一声,“和尚!骨杖!”
悟圆把骨杖朝他扔过来,陈三爷抬手接住,将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五颗脑袋同时张嘴喷出五色煞气。
噬魂蛊虫全部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自相残杀,人面蛊虫咬普通蛊虫,大号蛊虫吞小号蛊虫,整座大殿变成了蛊虫的修罗场。
白蛊母疯狂催动体内蛊母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可他的蛊母刚释放出一波指令,就被骨杖上的引煞符文吸走了大半灵力。
他体内的蛊母像断了线的风筝越来越虚弱,嘴里的灰白雾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他四肢反关节撑在地上踉踉跄跄地往穹顶方向退,嘴里还在嘶吼:“不,老夫研究了一千年~”
林北没有给他撤退的机会,他从怀里掏出鬼谷幡往空中一抛,幡旗展开,仙鹤虚影从幡面上飞出来,在半空中化成一道金色流光朝白蛊母俯冲下去。
流光穿过白蛊母的胸口从他后背透出来,带出一团翻涌的灰白色雾气,那是他的蛊母本体。
蛊母离体之后在空中疯狂扭动,仙鹤虚影回过头叼住蛊母,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吞完之后打了个嗝,嗝出来的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白蛊母的身体从穹顶上坠落下来重重摔在青铜地板上。
失去了蛊母,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那双纯黑的眼珠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了两摊黑水。
不到几息的工夫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和秦广死时一模一样,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
地面上那些噬魂蛊虫在蛊母死亡的瞬间全部僵住了,然后从头部开始碎裂,一条接一条地化成灰白色的粉末。
整座大殿的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虫尸粉末,踩上去跟踩在沙滩上似的。
陈三爷把骨杖递给悟圆让他用朱砂糯米布袋裹好收起来。
这玩意儿虽然能克制噬魂蛊母,但终究是邪教法器,带回去得好好处理。悟圆接过骨杖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刚才被白蛊母盯上的那一眼让他后背到现在还冒着冷汗。
林北走到白蛊母干尸旁边蹲下,从干尸怀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手札,里面记载的全是噬魂蛊母的培育术法,从蛊虫选种到蛊母炼成,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细。
手札最后一页是一张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全是白蛊母千年来用蛊虫控制过的活人。
名单最后一行,赫然写着“韩文远”三个字。南阳商会的副会长,从他们接下这桩委托之前就已经被蛊虫寄生了。
难怪他脉象紊乱却没有煞气残留,因为蛊虫不是煞气,是活的。
也难怪白蛊母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踪,韩文远从进入纸扎铺那一刻起就在替蛊母传递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