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体内的拉锯战持续了大概半小时,他的身体在膨胀和收缩之间反复扭曲,后背的骨刺一根接一根地炸开,暗绿色黏液溅得满地都是。
炸开的骨刺根部又会长出新的骨刺,但新骨刺的尺寸明显比上一轮小,化字符的金光正在一点点消耗他体内积攒的煞气储备。
他每用煞气修复一次身体,储备就少一截,鳞片的光泽也暗淡一分。
“你以为这样就能耗死我?”,秦广忽然放弃了抵抗,任由化字符的金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双臂一振,后背残余的骨刺全部主动炸开,炸开的骨片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每一片骨片都刻满了反写符文。
上百片骨片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将他整个人围在中间。
他咬破舌尖朝骨环喷出一口血雾,血雾沾到骨片,骨片上的反写符文同时亮了起来,不是暗绿色,而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血红色。
骨环急速收缩,上百片骨片同时嵌回他体内。
化字符的金光在这一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体内上百根夜叉骨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音波以他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密室穹顶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炼骨炉里的深渊冥火被震得剧烈晃动,密室四壁贴着的符纸全部在同一瞬间自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铁笼上方正在救人的苏阿寂。
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射出五道暗绿色的煞气丝,速度极快,转眼就缠住了苏阿寂的左脚踝。
煞气丝上嵌满了细密的鳞片倒刺,刚一接触皮肤就收紧,倒刺扎进肉里。
苏阿寂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从铁笼顶端拽了下来。
林北在她落地的瞬间,冲过去接住了她,煞气丝还缠在她脚踝上,倒刺越收越紧,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挥刀斩断煞气丝,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绿色的黏液溅在他手背上,手背立刻起了一层燎泡。
他用刀尖挑开苏阿寂脚踝上残余的煞气丝,丝线嵌得太深,挑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好几块米粒大的皮肉。
苏阿寂咬着牙没出声,自己从袖子里掏出回春符贴在伤口上止血。
秦广的攻势没有停,他体内的百骨正在和化字符金光激烈对抗,每动一次身体就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双掌合十,胸腔里的夜叉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涌出一团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血色煞气。
煞气在空中凝聚变形,化成一只巨大的血色骨爪,骨爪的五根指节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指甲不是骨质而是纯粹的煞气结晶。
骨爪朝林北当头抓下来,爪尖还没到,爪风已经把地面压出一个三尺宽的凹坑。
林北双手握刀往上格挡,骨爪和篾刀撞在一起,他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青石板碎成了蛛网状,握刀的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骨爪压在刀身上,五根指节缓缓收拢,把他整个人罩在爪心,收拢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寸都带着万钧之力。
他听见自己的篾刀在骨爪压迫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刀身上的幽绿光芒被压得缩成薄薄一层贴在刀刃上,随时可能被压灭。
鬼谷幡自动从林北怀里飞出,仙鹤虚影展开双翅挡在骨爪下方,金光和血色煞气撞在一起炸开刺眼的光芒。
仙鹤的虚影在骨爪的压力下不断缩小,金光的范围越来越窄,从三尺缩到两尺,从两尺缩到一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密室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虎啸。
一头金毛猛虎从石阶上扑下来,体型比在马家坡古墓时还大了一圈,虎爪上还沾着槐树林里的泥土。
猛虎一口咬住秦广的右臂,虎牙刺穿骨刺嵌进臂骨里。
秦广吃痛,骨爪的力道松了一瞬,就这一瞬,一道瘦削的藏蓝色身影从猛虎背后闪了出来,右手夹着三张林北从没见过的血色符纸。
陈三爷把那三张血色符纸往空中一甩,符纸在半空中自动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他右手掐诀,左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口中念的咒语又快又急。
三角形符阵急速旋转朝秦广罩下去,三张符纸同时燃烧,血色的火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把秦广连人带骨爪一起罩在里面。
秦广在网中疯狂挣扎,骨爪把网撑得不断变形,但网没有破,反而越收越紧。
血焰烧灼着他的夜叉骨,鳞片在火焰中一片接一片地炸开。
“这是专门克制复生咒的‘三才镇煞符’。”,陈三爷把烟杆叼稳,语气还是那么淡,“你以为老夫在锁魂阵里关着是白关的?在第八层看了三年青铜柱上的符文,天天没事就在地上描那些符,描了三年还描不会几道破复生咒的符?”
秦广在网中发出愤怒的嘶吼,骨爪再次暴涨试图撑破血焰网。
林北趁他被网束缚的间隙,把篾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口中念起了鬼谷竹简第七符“化”字符的完整口诀。这道符他参悟了三天,一直不敢用,鬼谷子说它借的是道之力,用错一次后果不堪设想,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在脑海里反复过了几遍符文走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画了起来。
化字符的符文比固符咒复杂整整一倍,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
他画到一半的时候,指尖的血迹开始不够用了,符文太长,他咬破左手食指继续蘸血往下画。
虚空中暗金色的笔画凝而不散,每一道笔画落定都像是刻在了空气里,泛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画到最后一笔时他感觉全身的灵力被抽走了一半,眼前开始发黑。
他稳住身形把最后一个“化”字诀印在虚空中,整道符文嗡地震了一下,从虚空中脱离出去,化成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射向秦广的胸口。
光束射进秦广胸口那面铜镜里,铜镜里的夜叉王左眼猛地睁开,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然后铜镜镜面从中央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往四面八方蔓延,咔咔咔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不是铜镜碎了,是铜镜里面封存的夜叉王左眼碎了。
化字符顺着铜镜的连接反向侵蚀了夜叉骨里的复生咒符文。
秦广痛苦地嘶吼起来,他体内上百根夜叉骨上的反写符文在这一瞬间全部逆转,符文逆转之后煞气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反噬宿主的肉身。
他胸口嵌着的那些夜叉肋骨一根接一根地炸开,炸开的骨头碎片被化字符的金光裹住,悬浮在空中缓缓变形。
骨片上的暗绿色煞气被金光一层层剥离,骨质本身也在改变,从致密的冥石化骨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骨晶。
上百片骨片同时转化完毕,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
符文的形状不是倒山也不是阴林,而是一个全新的、林北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的图案,三枚铜钱套在一起,最里面那枚铜钱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化”字,和鬼谷印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金色符文嗡地一震,朝秦广当头罩下去。
秦广整个人被金光吞没,身体从边缘开始崩解,不是化灰化烟,而是像一块冰被扔进开水里一样急速消融。
消融的部分化成一股股纯净的金色灵力,被金色符文自动吸收,符文每吸收一分灵力,光芒就亮一分。
秦广的惨叫声在密室中回荡着,由强变弱。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后,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消融了,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灰落在地上。
骨灰里嵌着一枚碎裂的铜镜碎片,碎片上夜叉王左眼的最后一点残影闪了两下也彻底熄灭了。
金色符文吸收了秦广的全部煞气和灵力之后缓缓缩小,缩到巴掌大时自动飞入林北掌心。
他低头一看,掌心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化”字印记,印记轻轻跳动了三下,每一次跳动都和他丹田里的太阴元灵体灵力产生共振,然后缓缓沉入皮肤底下。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安静地蛰伏在丹田深处,随时可以被唤醒。
陈三爷走过来,拿起林北的右掌端详了两眼,拿起林北手里的烟锅敲了敲他手心。
仙鹤浮雕从烟锅上探出头来,对着掌心那个淡金色的印记左看右看,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疑惑叫声。
“化字符的残印。秦广体内积攒千年的煞气被你用化字符转化成纯净灵力封在自己体内了。
这道残印能用三次,用一次少一次。
不到万不得已别乱用,用完了残印消失,灵力也就散了。”
老头子顿了顿,把烟杆叼回嘴里,“不过你小子这次算是把鬼谷子的化字符参透了,十七岁参透上古镇魔道的至高符法,传出去别说五通教,阴司那帮老家伙都得上门来找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