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比我预想的快。吴老怪死之前应该跟你提过我,他一直觉得我是个疯子。其实他不是怕我,他是怕我背后的主子。他以为我在替秦广王办事,到死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替任何人办过事。”
秦广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随手扔在地上。
令牌正面刻着“秦广王”三个字,背面刻着第一殿的标志。
这是一枚真正的第一殿掌印文吏令牌,阴司正牌货,他抬脚踩在令牌上用力一碾,令牌碎成了好几块,碎片里封存的最后一缕阴司官气散逸出来,化成一股青烟散了。
“这玩意儿我早就不需要了。千年前秦广王下令销毁复生咒典籍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他以为把书烧了就没人知道了,可那些书我早就背下来了。我花了千年时间完善复生咒,用活人骨代替夜叉骨做试验品。
一开始成功率不到一成,炼一根肋骨要死几十个人,骨头上连鳞片薄膜都长不出来。
后来我改进了炼骨炉的设计,用阴司深渊的冥石代替凡间的头骨,成功率提到了三成。你们在渭水城炸掉的那座分庙炼骨炉,是我最早期的试验品,早就淘汰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炼骨炉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炉口正前方时停住了,伸出右手悬在炉口上方的深渊冥火中。
冥火的紫色火舌舔舐着他的手掌,皮肤被烧得嗞嗞作响,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把手伸进温水里试温度。
烧了约莫十几息的工夫,他把手抽回来,手掌完好无损,皮肤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不是他的手耐火,而是深渊冥火只烧魂魄不烧肉身,活人站在冥火里肉身毫发无伤,魂魄会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这炉冥火已经烧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炉底堆积的骨灰里不知道混着多少被烧尽的亡魂。
“姓秦的,你炼夜叉骨就为了给夜叉王做嫁衣?”,林北把篾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在冥火的映照下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夜叉王?哈哈哈哈哈~”,秦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密室中回荡,震得炉身上的夜叉鳞片都在簌簌发抖。
那些跪在地上的炼骨师们听见他的笑声,头埋得更低了,有几个甚至把脸贴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笑够了,用凿子指了指炉壁上嵌着的那些夜叉鳞片,“你以为我替谁干活?我谁都不替。夜叉王的遗骸是我自己找的,复生骨钱是我自己炼的,这具半成品的夜叉骨架也是我自己拼的。我不替五通教干活,不替秦广王干活,更不替那个被你们当成幕后黑手的‘姓秦的’干活,我就是那个姓秦的。”
他从炉壁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截小臂骨,长度比成人的小臂骨略短一些,但骨质致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鳞片,鳞片在冥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骨节两端各嵌着一枚骨钱,一枚倒山骨钱,一枚阴林骨钱。
两枚骨钱上的符文都在发光,骨与骨之间用极细的青铜丝连接,构成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关节结构。
这截臂骨的每一根指节都能动,握拳、舒展、抓取,动作流畅得跟活人的手没有区别。
“替别人干活只能拿到别人赏的骨头。我自己干,整副骨架都是我的。”,秦广把臂骨扔回石台上,转身面对林北双臂一张,他的黑袍无风自动往两边飘开。
袍子底下不是人的身体,他的胸口正中央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的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林北的脸,也不是密室里的景象,而是一只缓缓转动的黄色竖瞳,夜叉王的左眼。
他的胸腔里没有肋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夜叉骨,每一根都刻满了反写符文,骨头上覆盖着完美的暗绿色鳞片。
这些夜叉骨不是用青铜丝连接的外部关节,而是直接嵌进了他自己的身体里,和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他把自己也炼了。
“一千年的试验,最后我发现把夜叉骨嵌进活人体内,才能真正发挥它的力量。外骨骼终究是外物,只有骨肉合一才能突破凡人的极限。
这三个月我用活人做了几百次试验,最后成功把一整副夜叉骨架嵌进了自己身体里。”
秦广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些夜叉骨同时亮了起来,暗绿色的光芒透过皮肤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具半透明的骷髅。
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心脏在夜叉骨的包围中跳动,每跳一下夜叉骨上的鳞片就翕张一下,和冥火灼烤鳞片的节奏完全同步。
“现在我这副身体里嵌着上百根夜叉骨,每一根都是用活人骨为底材、活人血为引子、阴司冥火炼制而成。吴老怪炼一根脊骨就吓得半死,可我炼了上百根。现在你告诉我,谁是疯子?”
话音未落,秦广的身形在林北视野中忽然模糊了一瞬。
不是瞬移,就是快,快到林北的眼睛跟不上。
林北下意识举刀格挡,篾刀刚举到胸前,一股巨力已经撞在了刀身上,秦广那只嵌满夜叉骨的右臂一拳砸在篾刀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北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篾刀差点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密室的石壁上,后背砸碎了好几块青砖才停下来。
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血里裹着几丝暗绿色的煞气,秦广的拳劲里带着煞气,煞气顺着篾刀钻进他体内了。
“好刀。走阴门第十七代传人的认主冥器,居然没被我一拳砸碎。”,秦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拳面上的鳞片有几片崩了角,渗出几滴暗绿色的黏液,但骨头完好无损。
他甩了甩手把黏液甩掉,崩角的鳞片在几个呼吸间就重新长好了,新生的鳞片比刚才的更厚更密,“这把刀在你手里可惜了。等你死了,我把它嵌进炉子里当镇炉骨,也算物尽其用。”
林北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左肩撞在石壁上脱了臼,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不听使唤。
他把篾刀换到左手,他左手也能使刀,但力道远不如右手。
刚站稳,秦广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拳不是砸向他,而是砸向他身后的石壁。
拳劲透过石壁传导到整间密室,密室穹顶上的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其中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朝铁笼的方向砸下去,铁笼里还关着上百个活人。
“救人!”,林北喊。
苏阿寂已经动了,她把拂尘往腰间一插,双手托住那块下坠的巨石,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脚下的青石板被她踩出了好几道裂纹。
她用力一推,把石头甩向秦广。
秦广侧身躲过,巨石砸在炼骨炉上碎成了好几块,碎片掉进炉口的深渊冥火里,烧了几息就化成了灰。
苏阿寂趁着秦广躲石头的间隙纵身跃上铁笼顶部,拂尘甩出去缠住铁笼的吊索,左手掏出三张金刚符贴在吊索的滑轮上。
符纸呼地烧起来,青色的符焰烧融了滑轮的青铜卡槽,铁笼失去支撑往下一坠,她双手拽住吊索硬生生把铁笼拉住了。
铁笼离炉口只有不到三尺,笼底被冥火烤得嗞嗞作响,最底层的几个活人的头发已经被烤焦了。
与此同时,悟圆和陆小逸已经把槐树林里埋的箱子全部挖了出来,十六口大箱子,每口箱子里都装满了刻着反写符文的肋骨。
和地宫里那些失败的试验品不一样,这些骨头上覆盖的鳞片薄膜都是完整的,骨质致密,鳞片光泽度和真正的夜叉骨几乎没有区别。
秦广已经掌握了成品的炼制技术,这些骨头随时可以嵌进活人体内制造出更多的半人半夜叉怪物。
悟圆和陆小逸在外面每挖一口箱子就烧一口,朱砂符火把骨头烧得噼啪作响,烧焦的鳞片散发出一股极其难闻的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