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174章 河底古洞
    “师父,十年前嫁给河神的那个姑娘,是谁家的?”,林北问。

    老船工替陈三爷回答了,他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声音发颤:“姓沈,叫沈秀莲。船老大沈老四的独生女。那年她才十八岁,是我们渭水城最漂亮的姑娘。

    七月十五那天晚上,渭河突然涨了大水,沈老四的船翻了,父女俩都掉进了河里。

    沈老四被人救上来了,秀莲没救上来。三天后她的尸首从河底漂上来,身上穿着一件红嫁衣,不是她自己的,不知道是谁给她穿上的。”

    林北和悟圆对视了一眼,陆小逸已经把桃木剑拔出来了,剑身上的朱砂纹路在雾气中泛着红光,苏阿寂的拂尘握在右手里,三千白丝在阴风中微微颤动。

    “秀莲姑娘的尸骨葬在哪里?”,林北又问。

    “没有葬。”,老船工摇头,“她爹沈老四说秀莲是被河神娶走的,不让葬,说葬了河神会发怒。秀莲的尸首被她爹又扔回了河里。就在那边~”,他指了指码头下游约莫半里远的一处河湾,“扔在那个叫‘鬼见愁’的漩涡里。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初一,鬼见愁那边都会漂上来一朵红绸花。”

    林北顺着老船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叫鬼见愁的河湾是渭河最险的一段,两岸是刀削般的土崖,河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漩涡一个接一个地卷着枯枝败叶往水底下吞。

    当地人从来不敢在那段河里打鱼,连鸭子都不往那边放。

    此刻鬼见愁的崖壁上有一点红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不是灯笼,不是火光,而是一朵系在崖壁枯枝上的红绸花,在阴风中轻轻摇曳。

    “陈年旧事都过去十年了。”,陈三爷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棺材板上磕了磕烟灰,“秀莲的尸骨被扔在鬼见愁,她的魂魄却被河神困在河底。她现在不是鬼,是河神的‘新娘’。新娘想上岸,就得找人替她。这口棺材就是她的花轿,谁碰了花轿,谁就是下一个她。秀莲想找人替她,岸上的人不能碰棺材,但可以从源头下手。”

    “源头?”

    “去鬼见愁,把秀莲的尸骨捞上来。”,陈三爷说,“尸骨入土为安,魂魄才能从河神手里解脱。她解脱了,这口棺材就是一口普通的棺材,随便怎么开。”

    悟圆挠了挠光头:“可是陈三爷,秀莲的尸骨十年前就被扔进鬼见愁了。鬼见愁那地方水急漩涡多,尸骨怕是早就被冲到下游去了。”

    “冲不走。”,陈三爷的语气很笃定,“河神的新娘是河神的私产。秀莲的魂魄被河神困在河底,尸骨就在魂魄旁边。尸骨和魂魄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三尺。找到魂魄就找到了尸骨,找到尸骨就能把魂魄引上来安葬。”

    林北把篾刀收回腰后,从怀里摸出三张化禽符托在左掌心,右手掐诀。

    三只麻雀从符纸里飞出,无声无息地朝鬼见愁方向飞去,在河面上盘旋了一圈,其中两只被鬼见愁的阴风吹得偏离了方向撞在了崖壁上化成了纸灰,最后一只麻雀勉强落在了那朵红绸花上,传回来的画面是,红绸花系在崖壁上的一根枯枝上,枯枝旁边有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

    洞口直径约莫三尺,一半在水面上,一半在水面下,洞口的石壁上刻满了和林北在《走阴》残章上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河神祭文。

    “鬼见愁的崖壁上有个洞。”,林北睁开眼,“洞口被藤蔓遮住了,洞口石壁上刻着河神祭文。秀莲的尸骨应该就在那个洞里。师父,我下去。”

    “我也去。”,苏阿寂往前走了一步。

    “一起去!”,陆小逸把桃木剑插回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朱砂符分给林北和苏阿寂:“水下不比岸上,朱砂符见水就化,这些是用桐油浸过的,能在水里撑一炷香。一柱香之内找到尸骨找到就上来,不管找到找不到,一炷香之后必须上来。”

    “这烟杆你拿着防身!”,陈三爷将手中的烟杆递给林北。

    四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到了鬼见愁的土崖顶上。

    林北用篾刀砍断了一根粗壮的藤蔓,一头系在崖顶的老槐树上,另一头垂到崖底的洞口旁边。

    他把桐油符揣进怀里,拿着烟杆,烟杆上的仙鹤浮雕在水雾中亮得格外扎眼,这是他在水里唯一的光源。

    “一炷香。”,林北说,然后抓着藤蔓滑下了崖壁。

    河水很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林北刚踩进水里就感觉无数根冰针在扎他的腿肚子,越往洞口走水越深,走到洞口时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他把仙鹤烟杆举在手里当灯笼用,仙鹤虚影的金光照亮了洞口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河神祭文在水光中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芒,越往洞里走光芒越亮。

    洞道不长,约莫走了十来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低于河面,积了一层齐膝深的河水。

    水很清,能看见水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沙,细沙上散落着几根人的骨头。

    骨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绿色水藻,水藻在水流中缓缓摆动。

    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用河石垒成的圆形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穿着一件已经泡得不成样子的红嫁衣,布料朽得轻轻一碰就碎了。

    红嫁衣的碎片在水流中缓缓飘动,看起来像是骸骨还在呼吸。

    骸骨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掌下压着一朵红绸花,和崖壁上那朵一模一样。

    石台旁边蹲着一个模糊的红色虚影,虚影披着红盖头,盖头低垂着,看不见脸。

    她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在沙地上画画,画的是一艘船。

    画完了就用手指把船抹掉,再画一艘。画完了再抹掉,抹掉了再画。一遍一遍,重复了不知多少年。

    林北站在石室门口,没有往前走。

    仙鹤虚影的金光照在那道红色虚影身上,虚影似乎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来,红盖头底下飘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爹,船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