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173章 河神娶亲
    民国十四年,农历七月初一。

    渭水城一连下了三天暴雨,渭河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漫过了码头,把城东低洼处的几十间棚户全泡在了水里。

    林北跟着陈三爷在城东帮了一整天忙,帮着那些棚户人家往高处搬东西。

    “师父,这雨下得邪门。”,林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浑身湿透了,藏蓝色的短打贴在身上,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往年七月也下雨,可从没见过连着下三天不带停的。”

    陈三爷站在河堤上,叼着烟杆望着渭河上游的方向。

    雨幕中他瘦长的身形像一根钉在堤上的木桩,纹丝不动。

    铜烟锅上的仙鹤浮雕缩着脖子,红宝石眼珠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显然也不喜欢这鬼天气。

    “雨水里有腥味。”,陈三爷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用烟锅指了指河面,“不是鱼腥,是泥腥,从上游冲下来的。上游怕是塌了什么东西。”

    林北把手伸进河水里捧了一把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河水确实有股泥腥味,但泥腥味底下还藏着另一种味道,很淡,被雨水稀释了大半,但他还是闻出来了。是尸臭。

    当天傍晚,雨终于小了。

    渭河上游漂下来一样东西,被码头栓缆绳的石墩卡住了,码头上的人把它捞上来,然后全吓得往后退了三丈远。

    那是一口棺材,黑漆棺材,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不是朱砂画的,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写的,被河水泡了三天居然还没化开。

    棺材盖上压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板,石板上也刻着同样的符文。

    最渗人的是棺材底下,棺材底板上有好几道从里往外刨的抓痕,抓痕又深又密,指甲的碎屑还嵌在木头里。

    有人想撬开棺材看看里面是什么,陈三爷拦住了他。

    “别开。”,陈三爷蹲在棺材旁边,用烟锅敲了敲棺盖上的青石板,石板发出咚咚的空响声,“这棺材不是从上游被水冲下来的。它是从上游塌出来的,从某座古墓里。古墓塌了,棺材顺水流下来。你们看这抓痕,全是新的。”

    林北心里一沉。他见过这种从里往外刨的抓痕。

    三年前在殡葬街,石满福他爹石有仓被骨钱变成尸煞之前,说他在姜家祖坟底下见过一口被封住的古棺,棺盖上也有从里往外刨的抓痕。

    后来那口棺里的地尸被他们合力灭了,可眼前这口棺材,符文还在,青石板还压着,说明封印没有破。封没破,里面的东西却能动。

    “师父,这符文是什么?”

    陈三爷用手指沿着符文纹路慢慢摸了一遍,摸到符文末端的时候,老头子脸色变了。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河神祭文。”

    周围几个围观的船工一听到“河神”两个字脸色全白了。

    渭水城的老人都知道河神的传说,渭河河神每十年要娶一次亲,娶亲那天河里会漂上来一口黑漆棺材,棺材里躺着十年前嫁给河神的新娘子。

    新娘子在河底待了十年,棺材再漂上来的时候人还是活的,但已经不是人了。

    她会把十年前所有反对这门亲事的人挨个找出来,一个一个带走。

    没人知道带到哪里去,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被带走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都是假的!”,一个年轻船工不信邪,“我爷爷说那就是发大水冲出来的无名尸,村里人编故事吓小孩的!”

    陈三爷没有反驳,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镇煞符贴在棺材盖上,符纸沾到棺盖的瞬间,整张符纸呼地烧了起来,火焰不是橘红色,是幽绿色。幽绿火焰烧得极快,眨眼的工夫符纸就烧成了灰,灰落在棺盖上,灰不是灰白色的,是纯黑色的。

    镇煞符镇不住棺材里的东西,反而被它吸干了灵力。

    天彻底黑了之后,城东码头上起了雾。

    不是雨天该有的水雾,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带着淡淡腥味的雾,雾从河面上翻涌上来,贴着水面往岸上蔓延。

    雾里有个女人在唱小曲,调子是渭水城本地的小调《绣荷包》。

    码头上还没走的船工们听见这曲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绣荷包》是渭水城的姑娘出嫁前必唱的歌。

    林北抽出篾刀,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在雾气中格外扎眼。

    他眯着眼朝雾里看去,隐隐约约看见河面上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她脚下的水面纹丝不动,裙摆也没有被风吹起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河面上,歪着头看着岸上的人,那张脸被雾气遮住了看不清,只能看见她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船老大的闺女。”,一个老船工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十年前嫁给河神的那个。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雾里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码头边那口黑漆棺材。她手指的方向,棺材盖上的镇煞符纸灰忽然自己动了起来,黑灰在棺盖上簌簌地移动,排成了两个字,“开棺”。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灰上划出来的。

    陈三爷把烟杆叼回嘴里,铜烟锅上的仙鹤浮雕睁开了红宝石眼珠。

    老头子眯着眼看着雾里的红衣女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这口棺材开不得。开了她就能上岸了,她在等第一个碰棺材的人。”

    “碰了会怎样?”

    “碰了就是答应娶她。”,陈三爷说,“河神娶亲的规矩,谁碰了新娘子的棺材,谁就是她的新郎。十年后你的棺材也会从上游漂下来。”

    陈三爷说完这句话,码头上静得只剩下雨声和雾气里那断断续续的《绣荷包》。

    蹲在地上的老船工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年轻船工们也都往后缩了好几步,有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往码头外面退了。

    林北握着篾刀,刀尖指着河面上那个红衣女人的方向,低声说道:“这么邪乎?”

    雾气中她的身影忽远忽近,有时候感觉就在河岸边站着,一眨眼又飘到了河心。

    只有那首《绣荷包》的调子始终没断过,一遍接一遍地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