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黑风寨的事，林北四人在南阳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悟圆一进客房就扑到炕上呼呼大睡，陆小逸坐在灯下整理从黑风寨带回来的各种文书和账本，苏阿寂靠在窗边用引灵符给金刚菩提子补充灵力。
引灵符的淡绿色光芒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照得跟琥珀似的。
林北坐在炕沿上，把鬼谷幡摊在膝盖上研究。
仙鹤图案安安静静地待在幡面上，两只红宝石眼珠子偶尔眨一下。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仙鹤的脑袋，仙鹤没啄他，反而把脑袋往他手指上蹭了蹭，金线绣的羽毛在他指腹上留下细微的触感。
“你到底是什么？”，林北低声问。
仙鹤歪了歪头，忽然从幡面上飞起来，化成一缕极细的金光钻进了他怀里。
林北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掏，摸到的不是幡旗，而是陈三爷那根烟杆。
烟杆的铜烟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仙鹤的浮雕，浮雕只有指甲盖大小，雕工精细得能看见仙鹤的每一根羽毛。
红宝石眼珠子嵌在烟锅上，对着他眨了眨，然后不动了。
“你把鬼谷幡附在烟杆上了？”，林北惊讶得差点把烟杆扔出去。
烟锅上的仙鹤没有回答，但烟杆本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铜烟锅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鬼谷幡的灵力正在烟杆里缓缓流转，和烟杆里原有的走阴门封印咒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灵力回路。
第二天一早，林北四人离开南阳准备回洛阳。
还没等他们跨出客栈门槛，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推开客栈大门，街上的人都仰着头望向北方，脸色慌张。
林北顺着人们的目光看过去，北边天际上有一道黑烟冲天而起，黑烟极浓极粗，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顶在天地之间。
黑烟的位置正好在洛阳方向。
“那是什么？”，悟圆揉了揉眼睛，“火烟？不对，火烟没这么黑，也没这么直。这烟柱笔直笔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不让它散开。”
“煞气柱。”，林北盯着那道黑烟柱，脸色越来越沉，“这么粗的煞气柱我只在书上见过。有人在洛阳城里大规模释放煞气，把所有煞气压缩成一根柱子引向天空，这是要吸引某种能感应煞气的东西从极远的地方赶来。这种做法相当于在阳间点了一盏引魂灯，方圆几百里内的邪物都能看见。”
陆小逸已经把罗盘掏出来了，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了十几圈，然后猛地停住指向洛阳城偏东方向。
他顺着指针方向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手指停在一个标注着“汉魏洛阳故城遗址”的位置上：“煞气柱的源头在洛阳城东二十里，汉魏洛阳故城遗址。
那地方我听说过，是东汉洛阳城的废墟，从唐朝开始就荒废了。整个遗址区方圆十几里全是残垣断壁和荒草，平时连放羊的都不去。如果煞气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那里有一座古墓。”，林北想起赵半山那张邙山古墓地图，汉魏洛阳故城遗址旁边标注过一个特殊的符号，不是墓葬符号而是警告符号。
赵半山当时跟他说过，那个符号代表“有主之墓”，墓里的东西有人看守，两千年来从没被盗过。
“走。”，林北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往洛阳方向疾驰。
从南阳到洛阳一路上快马加鞭，只用了大半天就到了。
煞气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粗，近到能看见柱子里翻涌的黑气里裹挟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都是被煞气污染后死去的亡魂，被困在煞气柱里出不去，随着煞气一起被抽向天空。
赶到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已是傍晚，遗址的荒草地里被人挖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直径足有十几丈，坑底的青石板被人砸碎了。
碎石的缝隙里正疯狂地往外喷涌黑气，黑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在离地几百丈的高空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朝西北方向弯曲，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指针，遥遥指向大西北的某个未知之地。
深坑旁边站着十几个穿着五通教黑袍的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矮小、头上戴着一顶青铜发冠的干瘦老头。
他手里拄着一根比他人还高的青铜杖，杖头雕着五颗脑袋，正是五通邪神的标志。
那根青铜杖比吴老邪当初在胡长全家后院用的那根鬼头拐杖整整大了一号，杖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引煞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芒。
“马元化被你们抓了？”，干瘦老头转过身来看着林北，他的眼睛是五通教邪修特有的黄色竖瞳，但在竖瞳正中央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线，那是把煞气炼入自己体内后才有的“血瞳”，等级比普通竖瞳高得多。
这个人在五通教内的地位远在吴三省和马元化之上。
林北握紧篾刀：“你是谁？”
干瘦老头拄着青铜杖往前走了两步，用杖头在地上画了个三环螺旋的标记，然后往标记里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呼地烧了起来，烧完之后地面上留了一个黑色的名字，“马元化”。
他把名字踩灭了，抬起头说：“老夫马元化的师父，五通教南阳分坛前任坛主，现任五通教副教主，吴老邪。”
林北瞳孔猛地一缩。吴老邪是吴魁的父亲，三年前在胡长全家后院想炼地阴童子被陈三爷破了阵法，吴魁被符兵钉死在枣树上，吴老邪被五通邪神的虚影救走了。
从那以后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陈三爷都以为他躲在五通教的老巢里不敢出来。
没想到三年后他不但出现了，实力还暴涨了这么多。
“我这三年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怎么死。”，吴老邪用青铜杖指着林北，杖头的五颗脑袋同时张开了嘴，喷出五道不同颜色的煞气，红、绿、蓝、黄、紫，五色煞气在空中交织缠绕，凝成一条巨大的五头蛇虚影朝林北扑过来。
五头蛇每颗头都有水缸那么大，五张嘴同时张开，腥臭的煞气从蛇嘴里喷出来把荒草地都熏枯了。
林北没有退，甚至连篾刀都没有拔。
他拔出烟杆，铜烟锅上仙鹤浮雕的眼睛亮了起来。
烟杆里鬼谷幡的灵力加上烟杆里原有的走阴门封印咒，两股灵力在他掌心交融在一起，顺着烟杆传到他全身。
“纸灵化形。”，林北双手掐诀，诀法不是他平时用的走阴门手诀，而是鬼谷竹简上记载的镇魔道古诀法。
走阴门的纸灵化形术加上镇魔道的古诀法，两种法术在他体内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术，“纸灵化形，借物还真。鹤唳九霄，百邪退避。敕！”
他没用符纸，化形的媒介是那根烟杆。
烟杆上仙鹤浮雕从烟锅里飞了出去，落地的瞬间开始膨胀长大，从巴掌大的虚影变成了一只真仙鹤大小的金色仙鹤。
仙鹤昂起头，发出一声比之前在鬼谷真墓里更加清越嘹亮的鹤唳。
鹤唳声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朝四面八方扩散，音波所过之处，吴老邪五头蛇虚影喷出的五色煞气像被开水泼过的雪一样瞬间蒸发。
五头蛇虚影发出一声惨嚎，在音波中扭曲、缩小、最后崩散成五团散乱的煞气。
仙鹤紧接着一振翅飞上半空，长喙朝五团煞气一吸，五团煞气被它吸进了嘴里吞进肚子里，吞完之后还打了个嗝，嗝出来的是一缕淡淡的金色烟雾。
吴老邪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血瞳里闪过一丝震骇：“这是什么法术？走阴门没有这种法术！纸灵化形术不可能伤得了我的五煞蛇！”
“走阴门的法术伤不了，那镇魔道的呢？”，林北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语气淡淡的。
仙鹤落回他肩膀上，用长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得意叫声，听起来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吴老邪眼睛里的血瞳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盯着林北肩膀上的仙鹤虚影看了好一阵子，又盯着林北叼着的烟杆看了好一阵子，忽然像是认出了什么。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青铜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忌惮：“鬼谷幡！你拿到了鬼谷幡！还把它炼进了陈三的烟杆里！”
“怕了？”，林北往前迈了一步，仙鹤展开翅膀作势要再飞。
吴老邪咬了咬牙，血瞳里的忌惮很快被贪婪取代了。
他盯着林北肩膀上的仙鹤虚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阴冷的笑：“怕？一个小崽子就算拿着神器也不足为惧。等老夫把鬼谷幡从你尸体上捡起来，它就是老夫的了。”
他把青铜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五颗脑袋同时张开嘴，五道煞气不是朝林北喷去，而是朝深坑里喷去。
五色煞气灌进深坑底部的碎石缝隙里，坑底喷涌的黑气猛地暴涨了好几倍。
黑气柱里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齐声尖啸。
尖啸声中，深坑边缘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整片汉魏洛阳故城遗址都在摇晃。
然后深坑塌了，不是往外塌，而是往内塌，整个深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底部掏空了一样，坑底猛然下陷了几十丈，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巨大窟窿。
窟窿里涌出的黑气浓得几乎凝成了液体，黑气中隐约能看见一颗巨大的、马车轮大小的黄色眼珠正在缓缓睁开。
竖瞳。和黄河河眼裂缝里那颗眼珠一模一样的竖瞳，但比那颗大得多，也亮得多。
它醒了。吴老邪用煞气柱唤醒了它。
“黄河河眼只是它的一个鼻孔，老君山阴路是它的另一个鼻孔。而这里～”
吴老邪退到窟窿边缘，张开双臂仰天狂笑，“是它的左眼。千年来被封印在汉魏故城底下的夜叉王左眼，今天终于睁开了！老夫用了三年时间，走遍三十七座古墓，终于找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