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下面隐约传来镐头刨土的声音,声音沉闷而有规律,一下接一下。
“地窖入口有两个守卫,地窖里有人质,后院柴房还绑着一个庙祝。”,林北睁开眼,“庙里的守卫数量不多,但地窖空间狭小,强攻容易误伤人质。”
“贫僧去引开守卫。”,悟圆把紫金钵盂托在掌心里,“贫僧从前门进去假装化缘,把守卫的注意力引开。陆小逸从后院翻墙进去救庙祝,林北和阿寂趁守卫被引开的时候冲地窖。”
“你一个人引两个守卫?”
“两个算什么。”,悟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贫僧在少林寺练了十年挨打功,别说两个刀客,就是两个罗汉金刚来了贫僧也能扛一炷香。”
陆小逸翻了个白眼:“你那叫金钟罩,不叫挨打功。”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都是挨打。”,悟圆从地上抓起一把泥抹在自己圆脸上,又把僧袍撕了几个口子,弄得跟逃荒的难民似的,然后趿拉着芒鞋吧嗒吧嗒朝土地庙正门走过去。
走到庙门口被两个刀客拦住了,刀客拔出刀横在他面前,喝问道:“什么人?”
悟圆双手合十,脸上的泥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阿弥陀佛,贫僧是少林寺的苦行僧,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
“这里没水,滚!”,一个刀客挥了挥手里的刀。
“没水的话,有口饭也行。”,悟圆把钵盂从怀里掏出来举到刀客面前,钵盂里的金光闪了一下刺得刀客眯了眯眼,“施主你看贫僧这钵盂,空空如也,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佛家讲究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施主你行行好~”
“老子说了没吃的!你聋了?”,刀客不耐烦地伸手去推悟圆。
就在刀客的手碰到悟圆肩膀的瞬间,悟圆忽然大叫一声往后倒去,整个人像被马车撞了一样夸张地飞出四五步远,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四个短粗的四肢在空中乱蹬,钵盂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他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嚎起来:“哎哟,打人了,少林寺的和尚被人打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个刀客面面相觑。他们就推了一下,这和尚怎么飞出去那么远?
后院那边,陆小逸趁机翻过坍塌了一半的庙墙,无声无息地摸进柴房。
柴房里被绑着的庙祝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嘴里塞着破布,手脚被麻绳勒得发紫。
陆小逸用桃木剑割断麻绳,抽出老人嘴里的破布,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出声,跟我走”,架着老人从后墙翻了出去。
前院这边,两个刀客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悟圆,林北和苏阿寂已经贴着墙根摸到了地窖入口。
林北用篾刀的刀尖轻轻挑开盖在地窖口的木板,露出底下一条窄窄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能看见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正举着镐头在土墙上刨土。
两个背刀的守卫坐在油灯旁边打盹,听到上面的动静睁开眼刚要站起来,苏阿寂已经从石阶上翻身跃下,拂尘甩出去缠住一个守卫的脖子一拽,守卫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林北紧随其后,篾刀没有出鞘,用刀柄在另一个守卫太阳穴上敲了一下,守卫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被关在地窖里的年轻人全愣住了,手里的镐头当啷当啷掉在地上。
林北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别出声,一个接一个上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七八个年轻人全被安全转移出了地窖。
林北最后一个离开地窖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土墙上的刨痕,这些年轻人被逼着挖了两天两夜,土墙上已经刨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大洞。
洞里有东西在反光,不是土不是石头,是一层暗绿色的鳞片。
那鳞片足有巴掌大,密密麻麻地嵌在土层里,跟镇河庙里阴司夜叉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
这里不是通往地宫的通道,是通往阴司的通道,五通教在石桥镇地下打通了另一条阴路。
林北用篾刀把那块反光的鳞片从土墙里撬出来,托在掌心里借着油灯光细看。
鳞片呈扇形,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釉质光泽,背面连着几缕还没完全腐烂的灰白色筋膜。
鳞片的质地很脆,轻轻一掰就碎成了好几片,碎片里渗出一股腥臭无比的暗绿色黏液。
是夜叉的鳞片。这片鳞片嵌在土层里的深度不过三尺,也就是说地窖底下的阴路已经挖得很浅了,再往下刨个三五尺就能捅破通道顶。
“五通教在石桥镇底下挖阴路。”,林北把鳞片碎片用布包好收进怀里,“这条通道不是新挖的,是古已有之,可能是战国时期镇魔道封印夜叉时留下的旧通道,后来被泥沙填死了。五通教现在做的不是挖新通道,是把旧通道重新挖开。”
他走出地窖,庙门口悟圆还在地上打滚撒泼,两个刀客已经被他闹得生无可恋了。
一个刀客蹲在旁边无奈地劝他“大师您起来吧我们真没打您”,另一个刀客正到处找悟圆滚飞的钵盂想还给他。
林北朝苏阿寂使了个眼色,苏阿寂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刀客按在地上,林北用浸过黑狗血的红绳把他俩捆成了粽子,和地窖里那两个守卫一起扔在土地庙的正殿里。
被救出来的庙祝朝林北连声道谢,说这土地庙本来香火还行,五天前来了一伙人把庙占了,把他绑在柴房里每天只给一碗水吊着命。
林北问他知不知道那伙人在庙底下挖什么,庙祝摇了摇头说只听他们提过“阴路”两个字,别的就不知道了。
林北让悟圆护送庙祝和那几个被救的年轻人回石桥镇,自己带着陆小逸和苏阿寂重新下了地窖。
地窖里那口刨了一半的洞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洞壁上的土层分三层,最上面是普通的黄土,中间是一层黑色的淤泥夹着碎骨头和陶片,这是古代河床的沉积层,说明几千年前老君山的山洪曾经冲到过这里;最下面那层就是嵌着暗绿色鳞片的沙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