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掉一个魂魄之后，灰白人形胸口被镇魔符灼出的窟窿开始愈合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就恢复如初。
它咧着嘴，灰白色的雾气从嘴角往外淌，看起来像是一条刚吞了老鼠的蛇。
“它在用石像里的魂魄疗伤！”，陆小逸脸色铁青，“二十七尊石像就是它二十七条命。不把石像全部毁掉，它就能无限恢复！”
“那就先毁石像！”，悟圆抡起紫金钵盂朝最近的一尊石像砸过去。
钵盂砸在石像胸口，石壳裂了几道纹，但里面的肉身完好无损。他愣了一下——钵盂能砸碎阴司夜叉的鳞片，却砸不碎一尊石像？
“石壳是用镇魔道的封印术凝成的。”，林北快速解释道，“韩玄的封印术和他的心魔是同一个源头，所以心魔吞不了石壳里的魂魄，只能等人把石像送进来再吞。同样，咱们的佛道法术对同源的封印术伤害有限。要毁石像只能用物理攻击，用锤子砸。”
“贫僧上哪找锤子去？”
苏阿寂把拂尘换到左手，走到悟圆砸过的那尊石像前，右手五指轻轻按在石壳上。
她的右拳被雷煞灼伤还没好利索，握拳不方便，但她没有握拳，只是把五根手指的指尖嵌进石壳的裂缝里，然后用力一捏。
石壳被她徒手捏碎了一大块，碎片哗啦啦往下掉，露出里面的肉身。
肉身一接触空气就开始迅速风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然后干尸也碎了，碎成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她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转头看向悟圆：“不用锤子。用手就行。”
悟圆咽了口唾沫：“阿寂姐姐，你右手还没好～”
“左手也行。”
林北转身面向灰白人形，把脖子上挂的镇魔金符从衣服里拉出来。
金符露出来的一瞬间，灰白人形猛地往后缩了好几丈远，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贴在穹顶上，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的嘶叫：“镇～魔～金～符～你～怎～么～会～有～镇～魔～金～符～”
林北没有回答，他把金符从脖子上解下来托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握着篾刀，刀尖指着穹顶上的灰白人形：“你刚才说金符快碎了。那我问你，如果我用这枚完好的金符对付你，你能撑多久？”
灰白人形没有回答。它缩在穹顶上，三个黑洞洞的面孔对着林北掌心里的金符，灰白色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本能的恐惧，心魔再怎么嚣张也还是心魔，镇魔金符是它的克星，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不管老鼠有多大，见到猫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跑。
“看来你知道答案。”，林北往前迈了一步，把金符举高了一些，“我没打算用金符对付你，金符只能用一次，你不配，但我知道怎么加固原来那枚金符，加固的方法，韩玄的神识虚影在韩王墓里告诉过我。”
灰白人形的三个黑洞同时张大了一圈：“你～见～过～韩～玄～”
“见过。”林北从怀里掏出那本撕掉了几页的《走阴》，翻到最后一页残章，指着上面一道用朱砂新画的符文。
那是他在古董行里根据韩玄神识虚影留下的记忆默写出来的“固符咒”，镇魔道加固金符的专用法术。
他把金符重新挂回脖子上，盘腿在冰棺前面坐下，把篾刀横放在膝上，双手掐了个镇魔道特有的诀法。
陆小逸举着桃木剑护在他身后，剑尖遥指穹顶上的灰白人形。
悟圆把紫金钵盂悬在林北头顶，倾泻下来的金光把他全身罩住防止心魔偷袭。
苏阿寂用左手把穹顶上垂下来的几根石笋掰断了，砸向灰白人形。
灰白人形被石笋砸得左躲右闪，虽然伤不了它但也足够让它分心。
林北闭上眼，开始念固符咒，咒语又长又拗口，是战国时期的古语发音，比他在韩王墓里念过的解封符还要古奥。
每念一句，他掌心就亮一分暗金色的光芒。咒语念完最后一句时，他双手同时往头顶一推，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射出去，笔直地打在穹顶上那枚裂纹密布的金符上。
固符咒的金光像水一样顺着金符表面的裂纹渗透进去，每渗透一道裂纹，那裂纹就缩小一分。
裂纹里渗出的灰白色煞气被金光逼了出来，在空中化成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哀嚎，那都是心魔多年来吞掉的亡魂在被金光强行超度。
它们从金符的裂缝里被拉扯出来，化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点，朝穹顶上的长明灯飘去。
光点融入长明灯的幽绿火焰中，火焰每吞掉一个光点就旺一分，颜色从幽绿变成了暗金。
等最后一个亡魂光点被长明灯吞掉，火焰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把整座地宫照得跟白昼一样。
穹顶上那枚老金符表面的裂纹全部被补好了。
虽然颜色还是暗淡的灰金色，但符面上的“镇”字重新亮了起来，光芒虽然不刺眼，却稳稳地、不容置疑地亮着。封印重新加固了。
灰白人形在固符咒激活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从穹顶上摔下来掉在地上，整团灰白色的身体都在剧烈抽搐。
加固封印的咒语不光修复了金符，也重创了心魔的本体。
它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一圈，灰白色的雾气边缘不停地溃散又凝聚，凝聚又溃散，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不～可～能～你～怎～么～会～镇～魔～道～的～失～传～咒～法～”
“我说了，韩玄教我的。”，林北站起来把篾刀别回腰后，低头看着地上那团不断溃散又凝聚的灰白雾气，“你吞掉的亡魂已经被长明灯超度了。没有了亡魂的力量供应，你的力量就会不断削弱。
这地宫里有韩玄的封印压着你，你想再出去吞魂是不可能的。好好待在这里，等封印彻底磨损的那一天，但那一天不是你说了算的。”
灰白人形在地上抽搐了好一阵子，终于缩回了石墙上那个凹槽里。
凹槽周围的鸟虫篆符文重新亮了起来，光芒从灰白色变成了正常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