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悟圆咽了口唾沫。
“没有人能做到。”，林北摇头，“这世上不管是邪修还是鬼物，都不可能在同一个瞬间让二十七个人全部消失而不留下任何煞气痕迹。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丹房地上那层薄薄的灰尘上画了一个圈，“是阵法。有人在清风观里布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阵眼就在观内某个位置，阵法激活的一瞬间把范围内的所有人全部传送走了。所以门窗是反锁的，因为人消失的时候根本没走门窗，是直接被阵法从内部传走的。”
陆小逸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罗盘，左手掐了个指诀往罗盘上一指。
罗盘指针颤了一下开始缓缓转动，转了几圈后稳稳地停住，针尖指向了后殿方向。
他顺着指针的方向走到后殿，后殿是清风观最深处的一座殿堂，殿内供的是太上老君神像。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瓜果香烛，地上放着一排蒲团，是道士们早晚课跪拜用的。
陆小逸的罗盘指针指着供桌正下方，针尖在剧烈颤抖，这说明供桌底下的灵气波动极其强烈，强烈到罗盘都快测不准了。
林北和陆小逸合力把供桌搬开，露出底下的青石地面。
石板上刻着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符文，符文的笔画繁复得吓人，里三圈外三圈层层嵌套，最外圈是八卦方位，中间一圈是天干地支，最内圈是一个林北从没见过的图案，一扇半开的门。
阴林骨钱上刻的正是这个图案。
“传送阵的阵眼。”，林北蹲下来用手掌贴在符文上，掌心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若有若无像风中残烛。
阵法激活的时候消耗了绝大部分灵力，剩下的这点残渣连催动一张最基础的辟邪符都不够，“有人在这里布下了传送阵，在中元节当天激活了阵法，把观里的人全部传送走了。
可有一点我不明白，布阵的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清风观的道士虽然会点法术，但都是些驱邪捉鬼的基础本事，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除非他们传送的目标不是道士，而是清风观本身。”
陆小逸忽然抬起桃木剑指向后殿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太极图，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位置被人用朱砂画了两个极小的符文。
那两个符文不是传送阵的一部分，是封印符，有人用封印符封住了太极图本身。
林北走过去揭下那两道封印符。封印符揭开的瞬间，太极图的阴阳鱼开始缓缓转动。
不是人推的，不是风吹的，是太极图自己在转。
阴阳鱼越转越快，转成了一个模糊的灰色漩涡，漩涡正中央浮现出一行用朱砂写的字，“镇守阴路两千载，今朝功德圆满，清风观全体弟子飞升仙界，勿念。”
“飞升？”，悟圆瞪大了眼，“真能飞升？”
“假的。”，陆小逸用剑尖指着那句话最后的“勿念”两个字，字迹颤抖潦草，跟前面工整的字体完全不同，“这些字是用左手写的。写的人不是道士，是布阵的人。他故意留下这句话想让人以为道士们是自愿离开的，可最后两个字露出了破绽。人在说谎的时候手会抖，邪修也不例外。”
林北重新蹲回传送阵阵眼前，从怀里摸出石满富留给他的那三枚骨钱的粉末布袋。
骨粉已经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没有任何煞气残留。
他把骨粉倒了一点在传送阵的符文凹槽里，骨粉落在凹槽里的一瞬间，地面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传送阵激活时该有的幽蓝色，而是一种灰败的、像骨头风化了千年之后那种灰白色。
亮光一闪就灭了，但林北看得清清楚楚，传送阵的符文脉络和骨钱上的倒山符文是同源的，都来自同一种已经失传的古道门法术系统。
“这道传送阵不是五通教布的。”，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骨粉，“骨钱上的符文是阴司冥器的路子，传送阵上的符文是古道门的路子，两个路子看起来像但实际上不是同一种术法。
布阵的人另有其人，他故意用跟骨钱相似的符文来混淆视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传送阵的目的地不在阳间。阵法的符文里有八卦方位和天干地支，这是空间定位用的。我把方位换算了一下，”
他拿出罗盘对照着阵法符文一个一个方位地推算，算完之后脸色变了：“传送目的地在西北方向，距离不远，就在老君山后山，但深度不对，不是水平距离的深度，是垂直深度。按照符文上标注的深度换算，目的地在地下，而且极深极深。”
“又是地下？”，悟圆挠了挠光头，“怎么咱们到哪儿都得往地下钻？”
“因为老君山底下是空的。”，林北站起来走出后殿，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老君山后面的那片峭壁。
峭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藤蔓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石刻也不是石窟，而是一道道横着的凹槽，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嵌在峭壁上，后来被人挖走了。
当天夜里，林北让孙福生带着村民把清风观暂时封了。
山门前拉了警戒线，每个殿门口都贴了临时画的镇煞符。
做完这些，四个人在清风观的客堂里打了地铺，点着一盏油灯研究传送阵的方位。
“传送阵的目的地在峭壁后面。”，林北用篾刀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老君山后面是一片原始森林，从山顶到山脚全是密林，平时连采药的人都不去。根据罗盘显示的距离，入口应该在峭壁底部一个被藤蔓遮住的石窟里。”
“那咱们明天一早下去。”，悟圆打了个哈欠，把紫金钵盂枕在脑袋底下当枕头，“先养足精神，贫僧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第二天清晨，林北四人从清风观出发，沿着老君山的山脊往后山方向走。
山上没有路，全是密不透风的松林和半人高的灌木丛。
陆小逸用桃木剑在前面开路，剑刃劈开挡路的藤蔓和枝条，悟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唠叨“早知道带把砍刀来”，苏阿寂走在最后面，左手握着拂尘，右手还缠着纱布，但她已经可以把拂尘使得跟右手差不多灵活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忽然到头了。
前面就是那片峭壁，陡得跟刀削的一样，从上往下看能看到山脚下一条银带似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