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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老君山失踪案(一)

    南阳离洛阳四百多里路,骑快马也得跑上整整一天。

    林北一行四人加上来报信的三个年轻人,天不亮就从洛阳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秦小满被林北留在了古董行,理由很充分,你现在的镇魔符成功率不到三成,与其跟着我们跑腿,不如留在家里好好练符。

    秦小满虽然不情愿,但林北把他画的那叠镇魔符全揣进怀里带走了,小子脸上才有了点笑意。

    马跑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到了南阳地界。

    南阳这地方比洛阳暖和,地里的麦子已经黄了,路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进城的官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还有几辆装满了麻袋的骡车排成一溜往城里赶。

    “今天是南阳的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赶集。”领头的年轻人叫孙福生,是清风观山脚下孙家庄的人。

    他一边赶马一边回头跟林北说话,嗓子被风吹得有些哑:“清风观的道长们平时每逢大集都会下山来给赶集的乡亲们免费看诊,施药舍茶。可今天~”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北骑在马上打量着路边的行人,赶集的老百姓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卖菜的吆喝、买布的讨价还价、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些不对劲。

    路边的茶摊上几个老汉围坐着喝茶聊天,聊的不是收成也不是集市,而是压低了嗓子在说清风观的事,“二十七个人啊,一夜之间全没了,我外甥就是观里的火工道人,前天我还上山给他送了一筐萝卜,今天再去人就没了。”

    “县衙派人去查了没有?”,陆小逸勒住马,偏头问茶摊上的老汉。

    老汉抬头看了陆小逸一眼,见他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赶紧起身拱了拱手:“去了去了,县衙派了四个捕快上去查了一整天,啥也没查出来。观里的门窗全是反锁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连香火箱里的铜板都没动。道长们就像是站起来走出去了一样,可门窗都反锁着,往哪儿走?”

    “有没有人试过在观里过夜?”,林北问。

    老汉的脸色变了,摆摆手说:“别提了。有个捕快不信邪,昨晚一个人留在观里过夜,说要守到天亮看看有什么动静。今天早上其他捕快上去找他,人已经不见了。他的刀还在桌上,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人没了。”

    林北和陆小逸对视了一眼,门窗反锁,物品完好,没有打斗痕迹,人在密闭空间内凭空消失,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也不是邪祟作乱。

    邪祟杀人总会留下痕迹,血迹、煞气、尸身,再怎么干净的作案现场也会有煞气残留,可听老汉的描述,观里连煞气都没有。

    “上去看看。”,林北一夹马肚朝老君山方向骑去。

    老君山不高,形如一头卧牛,山势平缓,山林茂密。

    清风观在半山腰,依着一面峭壁建的,三进院落层层叠叠,青瓦灰墙掩映在一片老松林里。

    山门前有一条青石台阶直通山下,台阶两侧立着两排石灯幢,是历代香客捐的,少说也有上百盏。

    林北翻身下马,沿着台阶往上走,悟圆跟在他后面左看右看,圆脸上满是好奇:“这地方风水不错啊,左青龙右白虎,前有明堂后有靠山,山门朝向正好对着山下那条河,水聚财气,按理说这种风水宝地不该出邪门事。”

    “就是风水太好了。”,陆小逸指着山门两侧的石灯幢说,“石灯幢是引路的,上百盏石灯幢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门,这条道既是人走的香道,也是亡魂走的阴路。每年中元节山下村民会沿着这条道点灯,给亡魂照路。清风观建在这里不是为了清修,是为了镇守这条阴路。”

    山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清风观”,匾额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字迹还清晰。

    林北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前院里安安静静的,正殿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香灰落在炉沿上积了厚厚一层。

    香炉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没下完的围棋,棋局走到一半,黑子白子还在棋盘上摆着。

    一把蒲扇搁在石凳上,扇面上还印着扇主人坐出来的褶子。

    “这盘棋走得正激烈。”,悟圆凑过去看了看棋盘,挠了挠光头,“黑子大龙被白子围住了,只差一口气。下棋的人棋力不弱,能在这种局面下还稳得住~”

    “不是稳得住。”,林北指着黑子棋盒旁边那只茶杯。

    茶杯是粗陶的,茶已经凉透了,杯沿上有半圈干涸的茶渍,但杯底还有小半杯茶水。

    茶杯旁边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水痕,从杯底一直延伸到棋盘边缘,然后消失了,“下棋的人端起茶杯刚要喝,茶杯从手里掉下去,水洒在桌上。他连茶杯都来不及放稳就消失了。消失的时候人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

    陆小逸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石砖,石砖缝里有一些极细微的灰白色粉末,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骨灰,不是新烧的,是陈年骨灰。”

    四个人把整个清风观前前后后搜了一遍,前殿、正殿、后殿、丹房、经阁、斋堂、寮房,二十七个人的生活痕迹处处可见,可就是不见人影。

    经阁里一本翻开的《道德经》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盏没点完的油灯,灯油还有大半盏。

    寮房里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搁着咬了一口的烧饼,烧饼上已经长了一层白毛。

    丹房里药炉的炭火早就灭了,炉灰还温着,炉上搁着一只陶壶,壶里的药汤已经熬成了黑褐色的糊状,糊在壶底刮都刮不下来。

    “他们是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的。”,林北站在丹房里看着那只熬糊的药壶,“正在做的事全中断了,下棋的、看经的、熬药的、吃烧饼的,所有人都在做着各自的事,然后突然之间全部消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有人把这一瞬间从时间里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