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在洛阳城北二十里,黄河渡口旁。
林北四人赶了一天路,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黄河水在暮色里翻涌着浑浊的浪花,渡口停着几条破旧的渡船,船上的灯笼被河风吹得晃晃悠悠。
渡口旁边是一片荒滩,荒滩上立着一座破败的古庙——镇河庙。庙墙塌了半边,庙门歪倒在地上碎成了三截,门楣上的匾额斜挂在屋檐下,“镇河庙”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庙后面是一道陡峭的土崖,土崖下面就是黄河,河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漩涡一个接一个地卷着枯枝败叶往水底下吞。
当地人说这道弯叫“鬼见愁”,水性再好的人下去了也上不来。
“阴气好重。”,陆小逸站在庙门口,桃木剑已经拔出来了。
剑身上的朱砂纹路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红光,“庙底下的阴气浓度比马家坡古墓还高。如果不是有黄河的水汽压着,这股阴气早就扩散到周边村子了。”
林北把罗盘掏出来。罗盘在前几次战斗中受损不轻,他用朱砂重新校准了三遍,指针还是微微发颤,但这次指针没有乱转,而是稳稳地指向了镇河庙正殿地面。针尖指着正下方,纹丝不动。
“庙底下有东西。”,林北收起罗盘,抽出篾刀,“吴三省已经到了。他就在庙底下。”
话音刚落,庙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沙沙沙沙——那声音林北太熟了,是阴兵俑的脚步声。
镇河庙没有门的正殿里走出来两排陶俑士兵,每排六个,一共十二个。
它们身上穿着汉代风格的陶土铠甲,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青铜戈矛,面目被陶土封死了,只有眼眶的位置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窟窿里不是空的,而是燃着两点幽绿的火光——那是被邪术灌注了阴魂之后特有的“魂火”。
“十二个阴兵俑,比马家坡少了一大半。”,悟圆把紫金钵盂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吴三省手里的存货不多了?”
“不是存货不多,是主力在庙底下布阵。”,林北盯着阴兵俑后面的正殿地面——地面上被人凿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洞里往上冒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
那光芒一明一灭,跟呼吸的节奏差不多。每次亮起来的时候,洞口周围的空气都会扭曲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洞口往外挤,“他已经激活了七星聚阴阵的主通道。通道还没完全打开,但已经有东西在往外挤了。”
“那还等什么?打!”悟圆抡起紫金钵盂第一个冲上去。
十二个阴兵俑同时举起青铜戈矛朝他刺过来,钵盂和戈矛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悟圆一钵盂砸翻最前面那具阴兵俑,侧身躲过第二具的戈矛横扫,反手又是一钵盂砸在第三具的膝盖上,阴兵俑的陶土膝盖咔嚓碎了,单膝跪地站不起来。
可剩下的九具阴兵俑瞬间变阵——从一字横排变成了弧形合围,戈矛交错织成一张青铜网把悟圆困在中间。
“它们会合击阵法!”,陆小逸冲上去支援,桃木剑连刺三剑,剑剑点在阴兵俑的手腕关节处。
朱砂红光顺着剑尖灌进去,被点中的阴兵俑手腕上的陶土炸开裂纹,戈矛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可阴兵俑丢了戈矛也不退,直接用陶土拳头砸过来。
“这些阴兵俑跟马家坡的不一样,它们的魂火更亮,动作也更快。”,陆小逸躲开一拳,反手一剑刺进阴兵俑的眼眶窟窿里搅了一下,魂火被桃木剑上的朱砂红光一冲,噗地灭了。
灭掉魂火的阴兵俑僵在原地不动了,变成了真正的陶土雕像。
“打它们的眼睛!眼睛里的魂火是驱动核心!”
苏阿寂不声不响地绕到阴兵俑队列后面。
她的拂尘甩出去缠住两具阴兵俑的脖子用力一拽,两颗陶土脑袋像拔萝卜一样被拽下来。
脑袋离体的瞬间,眼眶里的魂火呼地蹿起半尺高,然后灭了。两具无头阴兵俑晃了两晃倒在地上,摔成好几截。
林北没有参与前殿的战斗,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地面上那个冒着蓝绿色光芒的洞口。
洞口周围的空气扭曲得越来越厉害了,隐约能看见蓝绿光里有一只手正在往外伸——那只手不是陶土做的,不是血凝的,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像烟雾又像液体的东西。
手指又细又长,指甲足有三寸,在蓝绿光里泛着幽幽的磷光。
“有东西要从通道里出来了!”,林北厉声喊道。
话音刚落,那只手猛地抓住了洞口边缘。
五根手指扣进地面的青砖缝里,青砖被指甲一碰就碎了,碎砖头哗啦啦往下掉。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第四只。四只手同时撑着洞口边缘,把一个巨大的头颅从通道里拖了出来。
那颗头足有磨盘大,头上没有头发,头皮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鳞片。
脸是倒三角形的,下巴尖得跟锥子似的,没有嘴唇,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眼睑,两颗拳头大的黄色眼珠子凸在眼眶外面,可以各自独立转动。
左边那颗眼珠子转向了悟圆,右边那颗转向了陆小逸,同时盯住了两个目标。
“阴司夜叉!”,陆小逸失声叫道,“七星聚阴阵通道还没完全打开,它怎么能挤出来?”
“通道不稳,开了一半,小东西出不来,大东西反倒能挤出来。”,林北握紧篾刀,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噌地亮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这东西在阴司算是低级鬼差,放在阳间就是能屠村的怪物。别让它完全爬出来!”
夜叉的大半个身子已经从通道里挤出来了,它的躯干跟人类似,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脊背上长着一排倒刺,每条倒刺都有小臂那么长。
它的两只前爪撑着地面,后腿还在通道里没拔出来,整个上半身已经有三丈高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里的四个少年,那颗倒三角形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像在挑选先吃哪一个。
“它的后腿卡在通道里了!”,悟圆指着夜叉的下半身,“趁它动不了,打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