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136章 纸扎铺惊变
    “我也去。”秦小满站起来,手里攥着他画的那张镇魔符。

    “你留在古董行。”林北按住他的肩膀,“小满,你的镇魔符能催动一次已经是奇迹了。你现在灵力不够,强催第二次会伤根基。留在这里,跟赵叔和老邢师傅在一起。”

    秦小满咬了咬嘴唇,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心,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画的那张镇魔符塞进林北手里,小声说了句“给你用”,然后退回到老邢头身边。

    林北把秦小满的镇魔符叠好收进怀里,跟陈三爷的烟杆放在一起。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悟圆、陆小逸、苏阿寂紧跟在后。

    殡葬街在夜色里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面上长着黑绿色的青苔,两边的铺子全关了门,只有纸扎铺门口那两盏白纸灯笼还在风里飘荡着,吱呀吱呀地晃。

    林北远远看见铺子的大门敞开着,门框上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大大的三环螺旋标记,门板也被踹裂了一道缝,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绿色光——不是油灯的光,是井底涌上来的阴气凝结成的光。

    林北握紧刀柄,一脚踹开铺门。

    铺子里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纸人纸马全被推倒在地上踩得稀巴烂,柜台被掀翻了,抽屉里的朱砂、墨汁、符纸撒了一地,糨糊罐子摔碎在地上,黏稠的糨糊淌得到处都是。

    墙角那对童男童女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碎纸屑和折断的竹篾,纸童男小六歪倒在地上,身上的蓝缎马褂被撕成了好几片,胸口的竹篾骨架断了好几根,两颗黑纽扣眼睛掉了一颗,只剩左边那颗还勉强嵌在纸脸上。

    它看见林北进来,左边那颗黑纽扣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下,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细声音:“林北——他——们——”

    “谁干的?小五呢?”

    “后——院——”,小六的纸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了身后院的方向,然后那只手就垂了下去,整个纸身彻底不动了。

    林北把小六的身体扶起来靠在墙角,把它掉落的黑纽扣眼睛捡起来放在它手心里,然后大步冲向后院。

    后院的景象比前铺更骇人。院子正中央被人挖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坑底露出半截古井的井沿。

    那口井林北住了三年从不知道后院地下还有口井,井沿是用青砖砌的,砖缝里长满了黑绿色的青苔。

    青苔上覆盖着一层还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黏液——那是血煞的残留物。

    井口被人用一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板封住了,石板上的符文不是镇煞符,而是引煞符,每一道笔画都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青石板旁边躺着两个人。不是活人,是两具干尸。

    他们身上穿着黑袍子,袍子上绣着三环螺旋的标记,死状跟画符派被灭门的人一模一样——七窍流血,面目全非,浑身没有外伤,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缩成了两具皮包骨头的空壳。

    他们是五通教的人,被自己引来的血煞反噬了。

    小五正趴在井沿的青石板上。她的身体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粉色绣花裙被撕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断裂的竹篾骨架。

    她仅剩的左手抠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死死抠着引煞符最关键的符胆位置,符胆被她抠出了一个大豁口,引煞符的光芒在豁口处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小五!”林北扑到井边。

    小五抬起头,她那两颗黑纽扣眼睛还剩一颗亮着,右边那颗已经碎了,碎掉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洞的窟窿。

    她用仅剩的左眼看着林北,纸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挤出几个细如蚊蚋的字:“他们——想打开——井——引血煞——我——抠坏了——符——血煞——没来——”

    “别说话了。”林北从怀里掏出竹篾和浆糊,那是他常年随身带着的修补纸灵的工具。

    他想把小五从青石板上扶起来,可小五的左手死死抠在符胆豁口里,怎么都掰不开。

    她的竹篾手指已经跟青石板上的符文长在一起了——引煞符的煞气顺着符文渗进了她的竹篾骨架里,把她的手指和青石板融成了一体。

    “掰——不——开——了——”小五的声音越来越细,左边那颗黑纽扣眼珠子的光芒也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三爷——他——回来了——吗——”

    “师父会回来的。”林北跪在小五面前,用篾刀小心翼翼地割断小五手指上缠绕的煞气丝,可煞气丝割断一根又长出两根,割得越快长得越快,他握刀的手在发抖,“你撑住,我能把你救回来。”

    “别——骗——我——了——”小五的纸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那个弧度丑极了,纸浆被煞气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可林北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我——知道——自己——不行——了——小六——还好吗——”

    “小六没事。”林北撒了个谎。

    “骗——人——”小五的左眼珠子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纸身开始从手指尖开始碎裂,不是化成灰烬的碎法,而是纸灵耗尽灵力后特有的“化纸”——纸浆一片一片地从竹篾骨架上剥落,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簌簌往下掉。

    纸片落到地上就变成了最普通的黄纸,没有灵力,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了。

    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小五的整个身体就全部化成了纸片,只剩下一小堆断裂的竹篾骨架和几颗已经暗淡无光的黑纽扣。

    她抠在青石板上的左手最后一片纸浆剥落的时候,符胆的豁口终于彻底崩开了,引煞符的光芒闪了两下就灭了。

    整块青石板上的符文全部暗淡下去,井底涌上来的阴气也渐渐平息了。

    小五用自己最后的灵力废掉了引煞符最关键的符胆,让血煞无法通过这口井进入洛阳城。

    林北跪在那堆碎纸片和断竹篾面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没有哭。在石满福家门口看见满门惨死的时候他哭过一次,在小李村看见田大壮被变成怪物的时候他红过眼眶,但现在他没有哭。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极点反而哭不出来了。

    苏阿寂蹲到他身边,伸手把那几颗黑纽扣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他手心里。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捡完之后用拂尘的白丝把那堆碎纸片和断竹篾轻轻拢成一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青色符纸贴在碎纸堆上。

    符纸缓缓燃烧起来,青色的火焰温柔地舔舐着纸片,不灼热,不刺眼,烧得很慢很慢。

    “金刚符也能用来超度纸灵?”,陆小逸站在后面轻声问。

    “纸灵有灵性,就有魂魄。”,苏阿寂说,“哪怕只有一点,也该有人送她一程。”

    青色的火焰烧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才熄灭。灰烬被夜风吹起来飘向后院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青色荧光,飘了好一阵子才散尽。

    林北站起来,把篾刀握在右手里,左手攥着小五留下的那几颗黑纽扣。

    他转过身看着前铺的方向,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六还在前铺。我要把它修好。小五没能等到师父回来,小六一定要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