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哥哥？”，秦小满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看见那个透明的人影消散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那个是你师父吗？”
“是。”，林北点了点头：“他没事，还活着。走吧，其他几口井的情况还不知道，先跟大伙汇合。”
两人回到赵半山的古董行时，其他人已经陆续回来了。
悟圆和陆小逸去的是城东和城北，两口井底都有一个被骨钱变成尸煞的活人，跟田大壮的情况类似。
他们按照林北的法子取了骨钱，尸煞都在慢慢恢复中。
苏阿寂去的是西南角那口井，井底的尸煞已经快被骨钱完全控制了，苏阿寂跟它打了一架才把骨钱硬撬出来。
“贫僧那口井底的尸煞是个卖菜的老太太。”，悟圆把取出来的骨钱放在桌上，骨钱上的倒山图案还在微微泛着暗光，“她说五通教的人三天前往她菜摊上泼了一盆血水，她回家就晕倒了，醒来就在井底。喉咙里已经卡着骨钱了。”
“我那边是个拉黄包车的车夫，也是三天前被劫的。”，陆小逸把骨钱放在悟圆那枚旁边。
“我那个是胭脂巷的一个姑娘。”，苏阿寂把骨钱放在桌上，淡灰色的眼睛看了林北一眼，“她看见五通教的人在胭脂井边做法，被灭口扔进井里的。”
六枚骨钱并排摆在桌上，加上林北从田大壮喉咙里取出来的那枚，正好七枚。
七枚倒山骨钱，七口井，七个被强制变成尸煞的活人。
五通教在洛阳城布七煞阵，用的全是无辜百姓的命。
现在只差第七口井，胭脂井，钟鼓楼节点对应的第七口井。
赵大彪拄着拐杖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身后跟着老邢头，老邢头的药箱上沾了一团暗红色的黏液，还在冒着热气。
“胭脂井那边出事了。”，赵大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拐杖往桌边一靠，“我们到胭脂井的时候，井口被人从外面炸开了。不是近期炸的，是昨晚。井底的血煞已经跑了，五通教的人也跑了。但我们在井底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乌木盒子放在桌上，盒子的样式跟石满富和画符派那两套一模一样，巴掌大小，整块乌木雕成，盒面上刻着那个让人看了头晕的花纹。
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暗红绒布，绒布上躺着三枚骨钱，倒山骨钱、阴林骨钱、阴契文字骨钱，第三套骨钱。
“五通教在胭脂井底留了第三套骨钱。”，老邢头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碟。
瓷碟里盛着一摊暗红色的黏液，正在微微蠕动，那是血煞留在井底的残渣，“这第三套骨钱的作用跟前两套不一样。石满富那套是标记祭品，画符派那套是引血煞上门，这套是，是给血煞提供坐标。”
“坐标？”
“对。骨钱上的倒山图案对应的是倒山骨钱，那是七煞阵的煞根标记。阴林骨钱上刻的树林中间有扇半开的门，门就是阴司的入口。
阴契文字骨钱上刻的那个字老夫查了半天古籍，终于查到了，那个字是‘开’字，古代阴司的专用字体。
三枚骨钱合在一起的意思就是：用倒山之力打开阴林之门。
血煞带着这盒骨钱潜入洛阳城，等七煞阵激活，它就用骨钱在城里打开一扇通往阴司的小门，让五通教的先头部队从小门进来。”
“血煞现在带着第三套骨钱跑了，咱们上哪儿找它？”，悟圆问。
“它会自己找上门来。”，林北把七枚倒山骨钱一一放进朱砂糯米袋里裹好，又把三套乌木盒骨钱分别装进不同的藤条箱隔层，“七口井的骨钱全被取了，七煞阵等于是破了六个煞位。
只剩下胭脂井那个煞位，血煞要想完成七煞阵，就必须保住最后那枚倒山骨钱。
可最后那枚倒山骨钱已经被赵叔取回来了，血煞手里只剩下一套引路骨钱，没了煞根，它引不了阴司之门。
所以它一定会来找咱们，把被咱们取走的七枚倒山骨钱抢回去。”
话音刚落，古董行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同时在尖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桌椅翻倒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
街对面的茶馆里涌出一大群惊慌失措的客人，有的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鬼！有鬼！茶馆里有鬼！”
林北推开门冲出去，街对面的茶馆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跑出来的客人脸上全是血，不是他们自己的血，而是从茶馆天花板上滴下来的。
、茶馆的天花板正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房梁往下淌，滴在茶桌上、椅子上、地上，把整间茶馆染成一片血红。
渗血的面积还在不断扩大，从天花板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地板。
整栋茶馆像一块正在被血液浸泡的海绵，从里到外都在往外渗血。
“血煞在茶馆里。”，林北抽出篾刀就冲了进去。
茶馆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骇人，天花板上的血不是一滴滴往下淌，而是像下雨一样哗哗地往下流。
血雨落在地上汇成了一片没过脚踝的血泊，血泊正在有规律地收缩膨胀，这个节奏林北太熟悉了，是血煞正在凝聚本体时特有的呼吸式脉动。
血泊正中央，一个完全由血液凝成的人形正在缓缓站起来。
它的体型比昨晚在胭脂巷大了整整一倍，身高接近九尺，四肢粗壮，十根手指的指甲足有两尺长，在血雨中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血煞原本是没有五官的，只有三个洞。
可现在它脸上的三个洞正在缓慢地变形，眼洞在往中间聚拢，嘴洞在往两边拉伸，逐渐凝聚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它进化了。”，陆小逸从后面冲进来，看见血煞的新形态，脸色顿时变了，“它吞噬了胭脂巷那个姑娘的精血之后，已经初步进化到血妖的初级阶段。等五官完全成形，它就是真正的血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