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符派灭门?”陆小逸的目光停在那块木牌上,脸色微微一变,“画符派是茅山的分支,掌门姓秦,擅长画符驱邪。我在茅山的时候听师父提过,说画符派在洛阳城北有一座道观,香火还不错。怎么会被灭门了?”
他把那张悬赏纸从木牌上撕下来细看。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城北画符派满门二十三口遭屠,求人收尸入殓。死者面目全非,死状甚惨,官府不接此案。赏金三百阴钱。悬赏人:秦小满。”
“秦小满?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小孩?”悟圆凑过来看。
“应该是画符派掌门的儿子。”陆小逸眉头紧皱,“我在师父的信里见过这个名字,秦掌门有个小儿子叫秦小满,今年才八岁。如果悬赏人是他,那他就是画符派唯一的幸存者。”
“一个八岁的孩子,亲眼看见全家人被杀,自己逃出来了还来鬼市悬赏收尸?”林北心里一阵发紧,“这孩子在哪?”
悬赏纸上没有写地址,只画了一道符。陆小逸认得那道符——是茅山派的联络符,茅山弟子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这道符的位置。
“我能找到他。”陆小逸把悬赏纸叠好收进怀里,“这道符上有茅山的灵气标记,只要他还在这附近,我的罗盘就能追踪到。”
“那就走。”林北转身就要往外走。
钱串子拦住他,老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你们真要去?画符派灭门的事在鬼市挂了三天了,不是没人接,是接了的人都不敢去了。
前天有个姓吴的散修接了这活儿,去了画符派的道观,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吓傻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地上的血是活的’。现在他还躺在鬼市的医馆里,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地上的血是活的?”悟圆挠了挠圆脑袋,“血怎么能是活的?”
“所以老夫才劝你们想清楚。”钱串子摇着蒲扇,叹了口气,“画符派二十三口人,死状甚惨,面目全非。这哪是普通的灭门案?
这分明是被邪物袭击了。而且能灭一个道术门派满门的邪物,道行得有多高?你们四个娃娃虽然有本事,但去查这种事,弄不好就是送死。”
林北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金刚菩提子。
菩提子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青光,那是苏阿寂师父开过光的辟邪法器。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烟杆,铜烟锅温热温热的,像陈三爷的手还在握着它。
“钱老,多谢你提醒。”林北抬起头,语气平静,“但画符派是茅山的分支,陆小逸是茅山弟子,这事他不能不管。我师父教过我,走阴差赚的是阴阳两界的钱,行的是破灾免厄的事。既然碰上了,就没有绕过去的道理。”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绕。”悟圆双手合十,“师父说过,见死不救——”
“下辈子投胎当夜壶。”陆小逸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你师父到底说过多少话?”
“多了去了,回头给你背一遍。”
苏阿寂没说话,只是把拂尘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按在腰间的金刚符上——那是她准备动手时的习惯动作。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明白。
钱串子看着四个娃娃,忽然摇着蒲扇笑了起来:“行,行,有陈三爷当年的风范。那老夫再多嘴一句——去之前找个懂行的验尸官。
鬼市里有个叫老邢头的,以前是县衙的仵作,后来因为替死人说话得罪了县太爷,被赶出来了,一直在鬼市给人验尸谋生。
你们花几十阴钱请他一起去,他能看出死者是怎么死的,对破案有帮助。”
“多谢钱老指点。”林北抱拳行了一礼。
四个人挤出了悬赏墙的人堆,按钱串子指的路线去找老邢头。
老邢头的验尸铺在鬼市最偏僻的角落里,门脸又窄又小,门口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验”字。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水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木板床。
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朱砂、有雄黄、有糯米,还有几样林北叫不上名字的药材。
老邢头正在桌子后面打盹,被开门声惊醒,抬起一张满是老人斑的脸打量来人。
他年纪看着有七十往上了,瘦得皮包骨头,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常年跟死人打交道才有的淡漠。
“验尸?”老邢头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活人不验,只验死人。你们谁死了?”
“我们没人死。”林北把悬赏纸放在桌上,“我们要去城北画符派收尸,想请您一起去。二十三具尸体,需要人验明死因。”
老邢头拿起悬赏纸看了一眼,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把悬赏纸放回桌上,靠回椅背里,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这个活,前天有人来找过我。
我开价五十阴钱,他嫌贵没请我。后来他一个人去了画符派的道观,回来就疯了。
现在还躺在鬼市的医馆里,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只反反复复说一句话——‘地上的血是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信他说的话吗?”
“信。”老邢头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我在县衙当了四十年仵作,验过几千具尸体,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
有一种死法,验尸格上都写不出来的死法——人死了,血还在动。不是没凝固,是凝固了之后还能再流动。
那种血不是血,是被邪术污染过的血煞。画符派的灭门案,八成是血煞干的。”
“血煞是什么?”
老邢头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书皮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血煞考”。
他把书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画的一幅图给林北看。
图上画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浑身流淌着暗红色的黏液。
黏液从人形的眼睛、嘴巴、耳朵、指尖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片血泊。
血泊里伸出一只只手——不是真手,而是血凝成的手的形状,五指分明,指甲又长又尖。
“血煞不是天生的,是炼出来的。”老邢头指着图说,“用七七四十九个活人的血,加上施术者自己的魂魄碎片,在极阴之地炼上七天七夜,就能炼出一只血煞。
血煞没有实体,只是一摊会动的血。它能钻进人的七窍,把人从内部吸干。
死者会七窍流血,面目全非,浑身没有外伤,但体内的五脏六腑全被绞碎了。你们要去画符派收尸,看到的尸体会非常惨。”
林北听得后背一层一层地起鸡皮疙瘩。
他想起石满福一家三口被姜家灭口时的惨状,又想起马家坡古墓里那些被煞气侵体而死的工兵——脸上挂着笑,浑身没有外伤,但人已经死透了。
血煞的杀人方式比煞气侵体更残忍,死者会更痛苦。
“老邢师傅,您跟我们走一趟吧。”林北从怀里掏出那八十阴钱,数出五十张放在桌上,“这是定金。等验完尸,我再付您五十。”
老邢头看了看桌上的阴钱,又看了看林北,忽然笑了。
他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上浮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你这娃娃倒大方。行,老夫跟你们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验尸,不负责抓鬼。要是碰上血煞,你们自己对付,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