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试试。”,苏阿寂走过来蹲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青色符纸贴在李三指伤口上。
符纸沾到脓液,嗤嗤地冒起白烟,青色的符文像活了一样顺着伤口往皮肤里钻。
李三指疼得浑身剧烈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青色符文从他的虎口伤口里退了出来,裹着一团黑乎乎黏稠稠的东西落在地上。
那团黑东西一落地就嗞嗞地腐蚀了青石板,冒出一股恶臭无比的气味。
李三指肿胀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青紫色的皮肤也慢慢恢复了正常颜色。
他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地上,右手的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渗出来的已经是正常的红色血液了。
“金刚符拔阴毒,这招漂亮。”,胡老蔫朝苏阿寂竖起残缺的拇指:“小师太,你这手本事,放在我们摸金校尉行当里,最少值三十块大洋一个月。”
苏阿寂没搭理他的恭维,站起来理了理僧袍,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北记得纸扎铺的一本书上记录着关于“阴兵俑”,东汉末年有一批方士专门给王侯将相烧制陪葬俑人,用的不是陶土,而是活人封在陶土里烧制。
这种做法极其残忍,所以历代朝廷都明令禁止,但暗地里一直有人在用。
那些方士还会在墓里布下引魂阵,用阵眼聚集地脉阴气,维持阴兵俑的千年运转。
“孙文书。”,林北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洋学生:“你说这座墓是东汉早期的,能再具体一点吗?是哪位王侯的墓?”
孙文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借着探照灯的灯光翻了翻:“根据墓道里的车马出行图风格、墓室壁画的题材内容、还有刚才那些人俑的铠甲制式,基本可以确定是东汉光武帝到明帝时期的墓葬。
墓主人应该是刘姓宗室,级别在诸侯王以上。马家坡这一带在东汉时期属于南阳郡,南阳郡出过好几位刘姓诸侯王~”
他顿了顿,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从县志上撕下来的残页。
残页上记载了东汉初年一位叫“刘尚”的诸侯王,封号是“南阳王”,生平记载只有寥寥几行~“尚,光武族弟,建武六年封南阳王,善战,平叛有功。
永平二年薨,谥曰武。葬于马家坡,墓制仿军阵,以阴兵俑殉葬,墓成之日,封墓者皆死。”
“墓成之日,封墓者皆死。”,林北念着这最后一句,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意思是墓修好以后,所有参与修墓的人全被杀了?”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是的。”,孙文书点头:“古代的帝王将相为了防止墓葬被盗,经常会在下葬后把修墓的工匠全部杀掉灭口,
这位南阳王刘尚更狠,他不光杀了修墓工匠,还用活人烧制了陪葬阴兵,整座墓的防守力量相当于一支小型军队。这在汉代墓葬里是极其罕见的,也从侧面说明~”
“说明墓主人根本不是想让这些军队在阴间继续为他效力,而是用来镇守墓中的某种东西。”
林北走到青铜门闩跟前,低头细看门闩上刻满的符文。
这些符文和地面上的引魂阵符文是同一种风格,歪歪扭扭的,看久了头晕,有一处不一样~门闩正中间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是汉代隶书,笔画清晰可辨。
“孙文书,你来认认这几个字。”
孙文书凑过来,推着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此——门——之——后——有——不——祥——物——擅——开——者——死。这行字的意思是,这道门后面有不好的东西,擅自打开的人会死。”
“不祥物?”,悟圆挠了挠圆脑袋:“咱们不是已经从这道门穿过来了吗?门后面的阴兵俑被咱们关在外头了,这不祥物还能是什么?”
“是门后这条墓道再往深处走的东西。”,林北抬起头,看向墓道深处。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条狭长的墓道,墓道两侧没有壁画,也没有人俑,只有光秃秃的青石墙壁。
墓道一直往深处延伸,探照灯的光柱照不到尽头,只能看见前方约莫二十丈远的地方,墓道拐了个弯,弯道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幽的、蓝莹莹的冷光。
“那是什么光?”,钱老六指着前方的蓝色冷光,声音有点发抖。
胡老蔫眯起眼看了看,从腰间解下探阴爪,用爪尖在地上画了个十字,又掏出一枚铜钱放在十字正中间。
铜钱在地面上立了起来,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倒下,倒下的方向恰好指着蓝光的方向。
“不是鬼火,也不是阴火。”,胡老蔫把铜钱捡起来揣回怀里,脸色比刚才对付阴兵俑时更凝重了几分:“铜钱没有发黑也没有发烫,说明前面没有阴气和煞气。但恰恰是因为没有阴气和煞气,反而更不对劲~这么大一座墓,深处居然没有阴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阴气只有一种可能。”,林北握紧篾刀,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忽明忽暗:“前面的东西把周围的阴气全吸光了。能吸光这么大一片区域的阴气,要么是件极厉害的冥器,要么是只极厉害的邪物。不管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那咱们还往前走吗?”,钱老六缩着脖子问。
赵大彪已经换好了弹匣,把手枪别回腰间,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挂在腰带上。
他的动作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军人执行命令,没有走不走的问题。大帅说了要把这座墓里的东西带回去,那就必须往前走。你们谁想退出,现在可以沿原路返回,我不拦着。”
没人退出,胡老蔫一行的摸金校尉们虽然个个吓得腿软,可他们这行有个规矩,下了墓就不能空手回去,空手回去晦气,这辈子都别想再吃这碗饭。
悟圆、陆小逸和苏阿寂更不用说了,他们本来就是来帮林北的,林北不走他们也不会走。
十二个人沿着墓道继续往前走。拐过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墓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穹顶墓室,墓室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三十丈,穹顶高达十丈以上,顶部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排列成星宿的图案,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就是他们刚才看到的蓝光来源。
墓室的地面不是青石板,而是一片水银池。
水银池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宿图案,人走在池边,感觉自己像飘在星空之中。
水银池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足有一丈长、五尺宽,通体碧绿,那是青铜生了铜绿以后的颜色。
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的凹槽里都填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垢。
棺椁四角各立着一根青铜柱,柱子上雕刻的不是龙也不是凤,而是一种林北从没见过的异兽,头似虎、身似蛇、尾似蝎,嘴里咬着一条人腿。
“四凶镇棺。”,陆小逸的脸色变了:“这是上古四凶,饕餮、梼杌、混沌、穷奇。用四凶镇棺,说明棺椁里的东西连四凶都镇不住,需要四面同时施压才能勉强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