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蔫没答话,他从腰间解下探阴爪,爪子在地上轻轻一点,只听咔嗒一声机簧响动,前方三尺处的地面上忽然弹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矛头。
矛头从青石板的缝隙里弹出来,足有两尺长,矛尖又细又尖,在探照灯光下泛着黑绿色的光,矛尖上淬了毒。
“这就是了,毒矛机关。”,胡老蔫把探阴爪收回去:“踏板下面连着机簧,踩上去了就会触发。
毒矛弹出来的速度很快,一息之内就能把人扎成刺猬。
从矛头密集程度来看,整条墓道至少有三处这样的机关,一处比一处密集。”
“能破解吗?”,赵大彪问。
“能。”,胡老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重物压机关,把矛全压出来。矛弹过一次就不能再弹了,机簧是单次的。问题是得找个足够重的东西压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大锤,王大锤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弯腰从地上撬起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托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像扔铁饼一样把石板往墓道深处抛过去。
石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轰地砸在前方两丈远的地面上。石块落地的瞬间,整段墓道的地面上同时弹出了几十根矛头,噗噗噗噗地连成一片。
矛头弹过之后就缩不回去了,歪歪扭扭地插在石缝里,像一片金属的灌木丛。
“再来一块。”,王大锤又撬起一块石板抛向更深处。
这次矛头弹出来的数量少了些,但还是有十几根。第三块石板抛出去后,只弹出了三四根矛头。
“行了,机关全触发了。”,胡老蔫走在最前面,脚步精准地绕过那些弹出来的矛头,身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梭在矛林中间灵活得像只猫。
九个人穿过第一段墓道,拐过一个直角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墓室,比外面的墓道宽了数倍不止。
墓室四壁刻满了壁画,画的是墓主人生前指挥作战的场景,密密麻麻的士兵挥舞着刀剑,战马嘶鸣着冲向敌阵,战车的轮子碾过倒下的敌军尸体。
壁画的颜色历经千年依然鲜艳,红色的血迹、黄色的旌旗、青色的铠甲,在探照灯光下像是刚刚画上去的一样。
壁画只是墓室的一部分,墓室正中央摆放着三排真人大小的陶俑,每排六个,一共十八个。
这些陶俑穿着跟壁画上士兵一模一样的铠甲,手里握着已经锈蚀的青铜剑和铁戟。
它们的面目被泥土糊住了,看不清五官,只有眼眶的位置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被人刻意挖掉的。
“这些陶俑跟铜镜门里的东西是不是一回事?”,赵大彪低声问。
林北没答话,他走到最近的一排陶俑前,抽出篾刀,用刀尖轻轻刮掉一具陶俑脸上的泥土。
泥土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面目,那是一张人的脸。
不是陶土捏的,也不是石头雕的。
那是一张真人的脸。皮肤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萎缩露出里面黄褐色的牙齿。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珠还在,但已经干瘪成了两颗灰白色的珠子,嵌在深陷的眼窝里,直直地盯着前方。
“这是活人陪葬。”,孙文书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他们把人活活封在陶土里烧制成俑。这些不是陶俑,是人俑。”
“十八个人俑。”,胡老蔫数了数,咂了咂嘴:“这么大的手笔,墓主人至少是个王爷级别的。普通郡守用不起活人陪葬。”
林北的注意力却不在人俑上,他注意到每一具人俑的脚底下都画着一道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从人俑的脚底延伸到地面,十八道符文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正中央摆着一盏铜灯。
铜灯的样式很古老,灯座是青铜铸造的,灯盘上还残留着黑褐色的油垢,灯芯已经烧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这盏灯~”,林北蹲下来仔细看那盏铜灯,发现灯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的风格跟他在《走阴》上见过的镇煞符不同,弯弯绕绕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他试着辨认了几个符号,勉强认出一个是“魂”字,一个是“命”字,还有一个是“令”字。
“魂、命、令~”,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铜灯的灯座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幽绿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可就在这一闪之间,十八具人俑的脚底下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符文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从人俑脚下蔓延到地面,沿着地面上的圆圈往中心聚集,最后同时注入铜灯之中。
铜灯亮了。
不是电灯那种亮法,也不是油灯那种亮法,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从灯座深处透出来的冷光。
光芒并不强烈,却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灯盘上那团烧成灰白色粉末的灯芯竟然自己燃了起来,火焰是绿色的,绿得像夏天坟头的鬼火。
“谁碰了灯?”,胡老蔫脸色大变。
“我没碰!”,林北举手示意:“我就是念了几个字~魂、命、令~”
“你念的是引魂咒!”,胡老蔫一把拽起林北往后退:“那盏灯是引魂灯,用人俑的魂魄当燃料烧了上千年!你念了引魂咒,等于给灯重新添了把火。不对,是给那些人俑添了把火!”
话音刚落,墓室里响起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陶土碎裂的声音,十八具人俑身上的陶土外壳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脚底,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
裂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跟铜灯的火焰一个颜色。
第一具人俑动了,它握青铜剑的右手从陶土外壳里挣脱出来,那只手已经不是人了,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指甲又长又黑,在幽绿的光照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紧接着它的头也从陶土里扭了出来,那张干瘪的脸转向林北,灰白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锁定了他的方向。
“还愣着干什么?跑!”,胡老蔫拽着林北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