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蔫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又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了一阵,忽然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这火阵的范围比我想的大得多。整个山沟底下全是火阵的覆盖范围。我们挖开的这个洞口恰好是火阵最薄弱的一环,再往左偏十丈或者往右偏十丈,挖开的一瞬间阴火就会喷出来,把整片营地烧成白地。”
“那放羊老头的运气也太好了,恰好就踩在最薄弱的环节上。”,林北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个放羊的老头,怎么会恰好踩到火阵最薄弱的一环?又怎么会钻进那么深的洞?他真的是放羊的吗?”
赵大彪没接话。他从腰间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把枪插回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个放羊老头姓马,叫马老四,是马家坡本地人。他放了一辈子羊,方圆十里每一道沟每一条坎他都熟。
三个月前他忽然跑到县城里报案,说他在山沟里发现了‘龙脉’。县里没人理他,他就自己雇了两个年轻人跟他一起挖,挖了三天挖出这个洞口。
那两个年轻人下去后再没上来,马老四一个人钻出来,出来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地下有军队’。”
“龙脉?”,胡老蔫嗤笑了一声:“这穷山恶水的,哪来的龙脉。他怕是被人下了降头,故意引你们来挖这个洞的。”
“不管是不是被下了降头,洞已经挖开了,火阵也已经破了一角,不进去查清楚,马家坡方圆十里的村子都得遭殃。”,赵大彪转过身,看着林北和胡老蔫:“阴火阵破了以后,阵里压着的阴气正在往外泄。你们看看周围的草。”
林北顺着赵大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营地周围的草木全都不对劲。
山沟两侧的草应该是一丛一丛生长的,可现在那些草丛全都朝远离洞口的方向倒伏,像有什么东西从洞口里往外吹,把草都吹歪了。
更诡异的是,倒伏的方向不是一致的,而是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被冻住了一样定格在那里。
“阴气外泄,草木倒伏。”,林北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香点着了,举到洞口边上。
香头的青烟笔直地往上升了三寸,然后猛地一偏,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朝洞口深处钻进去,眨眼间整根香就烧到了底,香灰断落洒在地上。
“阴气浓度至少是外面的三十倍。”,林北把香梗扔在地上,脸色凝重了几分:“这种浓度的阴气,里面怕是不止一两只邪祟。你们之前下去的时候,除了那扇铜镜门外,还遇到过别的东西没有?”
赵大彪和胡老蔫对视了一眼,胡老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遇到过。不是鬼,也不是僵尸,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影子。
你在墓道里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你。
你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墙壁上明明多了一道影子,那影子跟在你身后,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你要是敢回头看第三次,那影子就会~”
“就会怎样?”,林北问。
胡老蔫没说话,他把右手伸出来,三根手指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林北这才注意到他那根断指的断面不是齐整的刀伤,而是一种参差不齐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第三次回头,影子就会咬人。我这根手指就是被咬断的。”,胡老蔫把那只三根手指的手缩回袖子里,声音有些发干:“我们在墓道里折了六个人才摸到那扇铜镜门前。铜镜门上刻的全是镇煞符文,符文中间嵌着铜镜,铜镜里映着那些穿盔甲的士兵。
我们试过用枪打铜镜,子弹穿过铜镜打进了门里,可门上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我们还试过用凿子撬符文,凿子刚碰到符文,门里面就传出号角声,那声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老六当场就七窍流血死了。”
“号角声?”,林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们听清楚了,是号角声,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是号角声,绝对是号角声。”,胡老蔫很肯定:“我年轻时在军队里混过几年,军号的声音我太熟了。
那是古代军队用的牛角号,声音又闷又沉,跟现代的铜号不一样。”
林北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绕着圆圈画了八卦的符号。
他一边画一边回忆《走阴》上关于“阴兵”的记载。
阴兵有三种:
一种是鬼魂凝成的,打仗战死的士兵冤魂不散,聚在一起就形成了阴兵队;
一种是活人炼制的,用邪术把活人炼成半人半鬼的傀儡,听命于施术者;
还有一种是墓主人陪葬的陶俑或石俑,被地脉阴气滋养久了,就会化成能活动的俑人。
从胡老蔫描述的情况来看,铜镜门后面的东西最可能是第三种,被阴气滋养了上千年的陪葬俑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是俑人的话,那么整座古墓就不是单纯的墓葬,而是一座仿照军营建造的地下军事要塞。
墓主人下葬的时候不光带了金银财宝,还带了整支军队的陶俑,这些陶俑在阴气的千年滋养下,已经变成了能活动的“阴兵”。
“如果真是俑人,那就不是邪祟了。”,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俑人没有魂魄,不怕符咒,不怕桃木剑,用寻常驱鬼的法子对付不了它们。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控制它们的阵眼,破了阵眼,俑人就变回一堆泥巴。”
“阵眼在哪儿?”,赵大彪问。
“不知道。”,林北实话实说:“得进去了才能找。不过有个笨办法,俑人能动,全靠墓里的阴气供应。如果能切断阴气的来源,俑人自然就废了。”
“阴气的来源在墓底。”,胡老蔫指了指洞口:“这座墓是依山而建的,墓底连着地脉。要切断地脉,就得炸了整座墓。炸了整座墓,咱们想要的东西也拿不到了。马大帅不会同意的。”
“那就只能用另一个笨办法了。”,林北把篾刀抽出来别在腰后最容易拔到的位置,又从怀里摸出那六张化禽符和一张化兽符,仔细检查了一遍符面没有破损,才重新揣回去:“下去以后走慢点,遇到俑人就打。俑人再厉害也是泥巴做的,砸碎了就动不了了。”
“砸碎?”,王大锤忽然睁开眼睛,从角落里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林北才发现这壮汉足有一米九出头,浑身上下的肌肉把皮袄撑得鼓鼓囊囊的,手里提着的那把铁锤锤头比人头还大,锤柄有儿臂粗:“这个我在行。”
“那就这么定了。”,赵大彪拔出配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脆响在山沟里回荡着:“王锤子负责砸俑人,林北负责破阵眼,胡老蔫负责带路,李三指负责开机关。其他人跟在后面,随时支援。半个时辰后下墓,都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九个人在洞口集合。
每人腰间都系了一根拇指粗的麻绳,九根绳子连在一起,最前头是胡老蔫,最后头是孙文书。
探照灯已经架好了,手摇发电机嗡嗡地响着,灯头的光柱照进洞口,能看见洞壁两侧开凿的痕迹,那是放羊老头雇人挖的,痕迹还很新。
胡老蔫第一个下去,他把洛阳铲往洞口一插,铲头卡在土壁上当支点,整个人顺着麻绳往下滑,动作灵活得不像六十岁的老头子。
紧接着是王大锤,他那把二十斤的铁锤用绳子绑在背上,下洞的时候锤头撞在洞壁上咣当咣当地响。
然后是林北、赵大彪、李三指、钱老六,最后是孙文书。
九个人下到洞底的时候,探照灯的光柱把周围照得通明。
洞底比林北想象的要宽得多,不是狭小的盗洞,而是一条高约两丈、宽约一丈五的石砌墓道。
墓道两侧的青石壁上刻满了浮雕,图案是成排的士兵、战马、战车,像一幅幅巨大的战争画卷在墓道里铺展开来。
“这是汉代的车马出行图。”,孙文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到石壁跟前细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你们看这里的车马形制和人物的衣冠发式,是典型的东汉早期风格。能刻这么大面积车马出行图的墓,墓主人的身份至少是两千石的郡守以上。”
“别高兴太早。”,胡老蔫蹲在墓道前方的地面上,洛阳铲在地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空空的声音:“前面有机关。听这声响,底下是空的,铺了踏板。踩上去就会触发机关。”
“什么机关?”,赵大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