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半仙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色的刀光从自己头顶劈下来,穿过脑袋,穿过脖颈,穿过胸膛,一直劈到底。
嗤!
白半仙的魂体被这一刀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白半仙的两半魂体轰然炸开,化成漫天的惨绿色光点。光点在铺子里飘了好一阵,才一颗一颗地熄灭。
最后一点绿光熄灭的时候,铺子里彻底安静了。
林北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墙角那堆倒塌的金山银山,纸糊的金元宝银元宝碎了一地,把小五埋在最底下。
“小五!”,林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手扒开那些碎纸,把小五从废墟里挖了出来。
小五的模样很惨,整条右臂从肩膀处齐齐断掉,断口处的竹篾茬子参差不齐,身上的粉色绣花裙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底下的竹篾骨架。
胸口的纸皮被怨魂咬穿了,能透过窟窿看见里面空荡荡的胸腔。那张白白胖胖的纸脸也毁了一角,左边脸颊撕了道口子。
两颗黑纽扣做的眼珠子,只剩下左边那颗还亮着,右边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眼窝。
“小五?”,林北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它的脸,又怕碰碎了。
小五左边那颗黑纽扣眼珠子动了动,转过来对准林北。
“别哭。”,它开口了:“别担心,纸人是不会死的。”
“我没哭!”,林北狠狠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湿的:“你放心!我会修好你的!”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铺子中间的地面忽然泛起了涟漪。
青石板地面变得跟水面似的,一圈一圈的波纹从正中央往外荡开。
小六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右手里攥着陈三爷的烟杆,铜烟锅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北看见那根烟杆,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扑过去:“师父呢?我师父呢?”
小六把烟杆递给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三个字:“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林北双手抓住小六的肩:“你不是去查看吗?你不是去找他吗?什么叫不见了?”
小六任他抓着:“我到的时候,地面陷了个三丈宽的大坑,坑底全是碎石头和黑血。吴老邪和黑袍子也不在了,现场只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是什么意思?”,林北的声音开始发抖。
“就是没找到三爷的尸体。”,小六说,:“但也没有找到吴老邪和黑袍子的尸体。三个人全不见了。”
林北松开了小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慢慢滑坐在地上。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手指死死攥着那烟杆,攥得指节发白。
小五从旁边挪过来,用仅剩的左手按在林北肩膀上:“三爷没死。”
林北抬起头,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你怎么知道?”
“因为认主。”,小五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三爷是我们的主人,纸灵和主人之间有一根线连着,这根线要是断了,我们会散架。现在我们还能说话,还能动,说明三爷还活着。”
小六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只是这线变淡了。不是断了,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三爷应该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了,那个地方能把纸灵的联系都隔断。”
林北攥着烟杆的手又收紧了。
陈三爷还活着,但被困住了,被困在一个连纸灵都感应不到的地方。
吴老邪和黑袍子也消失了,陈三爷会不会在他们手里?
他不敢往下想。
“那我们去救他!”林北转身就要往外走。
小六一把拦住他:“以你现在的本事,连黑袍人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林北甩开他的手,咆哮:“那是我师父!”
“正因为他是你,师父,所以你不能去。”,小六又挡在他面前:“三爷最后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好好活着,把走阴门传下去。你现在冲过去送死,对得起他吗?”
林北攥着刀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可他没有再往前冲。
他知道小六说得对,他现在这点本事,连白半仙的残魂都差点没打过,拿什么去跟五通教斗?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练成本事,师父他还能等吗?”
“能。”,小六说:“三爷是纸阎王。他走了一辈子阴路,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五通教,困不住他的!”
于是林北不再冲动,决定留在纸扎铺,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好《走阴》那本书的内容与本事,撑起纸扎铺,等陈三爷回来。
林北也发誓与五通教势不两立。林北在纸灵小五小六的帮助下,不断学习和练习《过阴》这本书的内容与本事。
但由于陈三爷不在了,林北年龄又太小,无法获得别人的信任,纸扎铺生意一落千丈。
林北平时只能接点纸扎小生意,勉强度日。
……三年后的一个深夜,陈记纸扎铺。
油灯的火苗蔫头耷脑,在柜台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
十一岁的林北坐在柜台后面,左手翻着那本《走阴》,右手掐了个古怪的诀法,指尖上一缕淡金色的灵气正顺着诀法的轨迹慢慢游走。
他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盯着指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灵气游到无名指第二个指节的时候,啪地散了。
“又失败了。”,林北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书上这一章讲的是“金光护体咒”,他已经练了整整七天,每次都是卡在这一步。
这三年的日子,说实话,挺难的。
陈三爷失踪之后,殡葬街上的人一开始还念着旧情,偶尔来照顾照顾生意。
可林北毕竟才八岁,一个半大孩子撑一间纸扎铺,谁信得过?
该来的客人渐渐不来了,只有几个老街坊偶尔找他糊点纸钱纸马,给的钱也不多。
但是,林北无所谓,他知道现在自己最重要的是把本领先学好。
三年下来,《走阴》上的本事他学会了不少,金蚕蛊也养回了六只,比三年前那十二只小了不止一圈,但好歹能用。
金光咒能撑半盏茶的工夫,镇魂符十张里能成八张,缚魂索使得还不够利索,但也勉强能缠住东西了。
就是这“金光护体咒”,死活练不成。
林北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正要再试一次。
小六忽然开口了:“有东西来了。”
小六口中的东西正是不寻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