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42章 白半仙
    “阴木命,八字弱,埋阴眼。”,他把字条还给孙掌柜,“这是被人盯上了。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不是他儿子的尸体,是尸体被什么东西借了壳。麻烦的是义庄那三具无名尸,没人认领,无名无姓,最容易被人拿去当枪使。”

    他站起来,对孙掌柜说:“把消息放出去。今晚殡葬街所有铺子都不要开门,门口挂红灯笼,门板上贴门神。每家每户备三斤糯米撒在门口。还有,告诉姓白的那个瞎子,让他今晚别在自己屋里待着,来我铺子里避一夜。”

    孙掌柜连连点头,又颠颠地跑了。

    林北凑过来问:“师父,咱们今晚怎么办?”

    “守夜。”,陈三爷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子里翻出厚厚一摞符纸搁在桌上,又取出两大布袋的糯米和一小坛子朱砂。

    他把袖子卷起来:“把所有能画的符全画了,糯米掺朱砂拌匀了,在门口铺三道。前门后门,还有天井,一个角落都不能漏。”

    整个下午,师徒俩都在铺子里忙着画符、调朱砂糯米、糊纸人。

    陈三爷一口气画了三十六张镇煞符,林北画了十八张辟邪符,虽然功力比师父差得远,但好歹都能用。

    他把所有符纸分门别类叠好,又按照陈三爷的交代,在前门后门和天井的每个角落都铺上了朱砂糯米。

    墙角那对童男童女的位置也重新调整了,从原来的一左一右变成了一个面朝外一个面朝里,像是两尊门神。

    天快黑的时候,孙掌柜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拄拐杖的老瞎子。

    老瞎子姓白,在殡葬街上住了二十年,平日里给人算命卜卦,街坊邻居都叫他白半仙。

    他眼窝深陷,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走路却稳当得很,拐杖在地上点一下就知道前面有没有坎。

    他一进门就朝陈三爷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三爷,您这儿今晚也不太平。”

    陈三爷扶他在椅子上坐下:“你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白半仙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气里虚划了几下:“今早我算了一卦,兑上坤下,泽上有地,是为‘萃’卦。萃者,聚也。群阴聚于一方,三日之内必见血光。”

    他又“看”了林北一眼,那双空洞的眼窝对着林北的方向停留了一息,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这小娃娃的命格有意思。阴年阴月阴时生,太阴元灵体,难怪那些东西都往这条街上凑。三爷,这孩子是福星也是灾星,您收他当徒弟,胆子不小。”

    林北被他那空洞的眼窝“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往陈三爷身后挪了半步。

    陈三爷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往白半仙面前放了一碗热茶:“今晚你就在这儿待着。你那间破屋子阴气重,一个人顶不住。”

    白半仙也不推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就叨扰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萃卦之中暗藏兑金,兑为毁折。今晚来的东西里,有一样是冲着你们师徒两个来的。”

    陈三爷端着烟杆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

    天彻底黑了以后,殡葬街上的气氛就不对了。

    往年这个时节,虽然街上也冷清,可好歹有几家铺子门口会点着灯笼,偶尔也有打更的梆子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可今晚,整条街一片死寂,连野狗都不叫了。

    各家各户按陈三爷的吩咐在门口挂了红灯笼,可那红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非但没增添几分暖意,反而把整条街照得跟浸在血水里一样。

    陈三爷把铺子里所有的油灯都点上了。前铺、后院、天井,每一处都亮堂堂的。

    白半仙坐在柜台后面的太师椅上,膝上横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竹拐杖,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林北按照陈三爷的吩咐把金蚕全放了出来,仅剩的十只金蚕趴在天井的四面墙壁上,金光隐隐,像一排排小小的金色灯笼。

    子时刚到,街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在走,而是一群人。

    脚步声杂乱无序,可又透着一种诡异的整齐,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统一指挥它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街尾的方向往这边来。

    林北趴在门缝上往外看,月光底下,他看见一群人影正从街尾慢慢走过来。

    那些人影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膝盖不打弯,两只脚拖着地面往前蹭,每一步都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地上拖麻袋。

    他数了数,一共四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短打,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脑袋往一边歪着,歪到了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第二个是个矮壮汉子,光着上身,胸口有个脸盆大的血窟窿,窟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缺了一块。

    第三个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裙子,长发披散遮住了脸,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也是空的,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第四个是个老者,背驼得厉害,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带起一股黑烟从脚下冒出来。

    林北想起孙掌柜说的义庄里丢失的三具尸体,可怎么来了四个?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四个东西走到陈记纸扎铺门口,齐刷刷停住了,然后,那个歪脖子的瘦高个慢慢抬起一只手,开始敲门。

    笃笃笃。

    白半仙手里的茶碗忽然裂了一道纹,他抬起头,空荡荡的眼窝对着门口的方向:“来了。”

    陈三爷站在门后,右手已经捏了三张符纸,他没急着动手,只是隔着门板问了句:“谁?”

    门外沉默了一阵,然后一个声音飘进来,那声调又干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刮出来的,听着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像是有好几个人同时在用同一张嘴说话:“陈三~欠我们的~该还了~”

    林北握着篾刀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他认得这个声音,那层层叠叠的、混在一起的腔调,跟昨晚在槐树底下听见的黑袍人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虽然嗓子不一样,可那种叠音的方式、那种非人的质感,分毫不差。

    陈三爷显然也听出来了:“我欠的东西多了。说清楚,欠谁的?欠什么?”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冷飕飕的,听着让人骨头缝里发凉:“欠五通尊神的,七条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了更多脚步声。

    不是三四个,而是成片成片的沙沙、沙沙、沙沙~

    从整条街的四面八方涌过来,林北从门缝里往外一看,头皮当场炸了。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十个黑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全是从街两边墙角的阴影里“长”出来的,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泉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整条街。

    它们全朝着陈记纸扎铺的方向围过来,几十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陈三爷不再废话了,他右手一扬,三张符纸飞出,穿过门板射出去,符纸在穿过门板的瞬间呼地烧起来,化成三道火蛇卷向门口那几个东西。

    火光照亮了整条街,林北这才看清那四个“人”的脸,全都是死人的脸,青灰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睛,僵硬的表情。

    可他认出其中一张脸,那个歪脖子的瘦高个,正是七天前刚出殡的老杨的儿子杨大柱。

    他死了半个月了,尸体埋在了城西的乱葬岗,可现在却站在纸扎铺门口,脖子歪着,眼珠子翻着,嘴唇一开一合,用别人的声音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