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那只手叫一柄泛着幽绿微光的篾刀架住了,刀身上的符文隐隐流转,暗红色的光在刻痕里一明一灭。
林北攥着刀把,虎口麻得厉害,整个人叫那一爪的力道推着往后滑了好几步。
思恩扭过头,两个黑窟窿对着林北,像在纳闷林北为什么要帮他。
“师父!”,林北横着刀护在思恩前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三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左手掐了个怪模怪样的诀,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两张黄符纸人,纸人边沿正往外透着一层幽幽的金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陈三爷念得不快,嗓门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针尖似的扎得人耳朵发痒。
每个字落下去,指缝里那两张纸人上的金光就旺上一分。
最后那“神通”两个字一出口,纸人嗖地射出去,在半道化成两个铁甲裹身、手里攥着环首长刀的兵卒。
“什么人!”,吴老邪脸色骤变。
两张黄符纸人破空而至,在两具尸傀前头定住身形,化成铁甲符兵。
吴老邪眼珠子一缩:“玄甲符兵?你是‘纸阎罗’陈三!”
陈三爷连声都不吭,左手诀法一变,右手食指往前一戳:“诛!”
两尊铁甲符兵应声而动,左边那尊踏步上前,举刀就劈,没有半点花哨。
尸傀嚎了一嗓子,竟不闪不躲,双臂交叉往上一架。
枯黑的爪子跟刀刃硬碰硬撞上,铛的一声,尸傀脚底下的青石板裂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两条腿一沉差点跪下去,手爪上叫刀刃劈出两道深槽,嗞嗞地冒黑烟。
铁甲符兵刀势只是稍稍一阻,第二刀已经借着反震的力道拦腰扫过来了。
另一边,另一具尸傀也叫另一尊铁甲符兵缠上了。
那符兵大步往前冲,跟一辆裹着铁皮的车似的,用肩甲狠狠撞在尸傀胸口。
尸傀的尖指甲在铁甲上刮出一溜火星子,却捅不穿,整个身子叫那股蛮力撞得离了地,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
轰隆一声,土石飞溅,那面年久失修的墙豁了个大窟窿。
尸傀嵌在墙土里头,黑袍叫扯碎了,露出底下青黑僵硬、刻满了诡异符号的躯体。
它挣了两下想爬起来,符兵已经追到跟前,举刀就要往它脑壳上扎,这一下要是扎实了,怕是要钉个对穿。
“雕虫小技!”,吴老邪厉喝一声,手里的鬼头拐杖往地上一顿:“五通借法,阴煞护体!”
两团淡淡的黑光罩子把两具尸傀分别兜了进去。
那两尊铁甲符兵叫突如其来的黑光罩一震,往后弹飞了出去。
吴老邪扭头冲吴魁吼:“蠢货!还愣着?先把那个碍事的小杂种弄了!”
吴魁闻言凶性又冒上来,从后腰摸出把尖刀,猫着腰跟条泥鳅似的朝林北这边蹿过来。
林北眼瞅着他那副歹毒做派,心里头咯噔一下,腿都不知道往哪边迈了。
思恩胸口的黑气正一股一股往外冒,身形都虚了大半,可他瞧见吴魁要袭击林北,嗓子里挤出一声掺着哭腔的尖啸,也不顾自己那副虚架子了,卷起剩下的黑气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吴魁的后背。
“魁哥留神!”,王金妹那嗓子尖得跟杀鸡似的。
吴魁听见后脑勺扑来的腥风,只好舍了袭击林北的念头,回身一刀捅向思恩。
尖刀扎进思恩虚晃晃的肉体,刀尖跟黑气搅在一块儿嗞嗞作响。
思恩却死死攥住了吴魁握刀的那只手腕,烂了大半的脸几乎贴到吴魁脸上,两个眼窝里的蛆虫疯狂扭动:“还我眼睛~还我舌头~”
“撒手!你给我撒手!”,吴魁吓得魂都快飞了,拼了命地挣。
林北顾不得那么多,握着篾刀就往上扑,可忘了自己才六岁,个头还没人家腰高。
吴魁见林北冲过来,狞笑着抬脚就踹。
砰的一声,林北胸口挨了一记重踹,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陈三爷知道不能再拖了,多耗一瞬就多一分变数。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头闪过决绝的光,一直捏着法诀的左手猛然收回在胸前飞快变换,最后拇指扣住中指、食指和小指直直刺向夜空,掐了个更为繁复古拙的印诀。
嘴里急速念起来:“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咒言出口,那两尊铁甲符兵像叫什么东西灌了满身力气,齐声咆哮起来,动作猛地快了一倍,抡刀劈向那两团黑光罩。
咔嚓两声脆响,黑光罩应声而碎。
符兵毫不停顿,接着就往那两具尸傀招呼上去。
一尊符兵把巨刀抡圆了荡开尸傀的爪子,整个身子跟颗炮弹似的撞进对面尸傀胸口。
咔嚓一声骨裂响得脆生,尸傀胸膛塌了一大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符兵扑上去一刀扎进尸傀脑袋,那玩意儿登时僵住不动了。
另一尊符兵索性丢了刀合身扑上,用那副铁甲身子把剩下的尸傀死死锁住,身上竟腾地烧起火来。尸傀在火里发出非人的惨嚎,挣了几下挣不脱,最后烧成了一坨黑炭。
“坏了~”,吴老邪这时候才露出惊慌的神色,鬼头拐杖往地上虚划,像是要换下一个术法。
可陈三爷哪会给他留空当,又摸出一张纸人准备施法。
就在这当口,跟思恩缠在一处的吴魁猛地发力把思恩甩开,狰狞着脸扑向陈三爷。
“师父小心!”,林北急得喊了一嗓子。
陈三爷看着扑过来的吴魁,眼底连半点惧色都没有,只剩冷冰冰的嘲弄,他甚至没躲。
吴魁那把刀离他心口还剩不到三寸的光景,刚才刺穿尸傀脑袋那尊铁甲符兵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甩手把巨刀掷了出来。
噗嗤一声,刀锋从吴魁后心贯进去前胸透出来,带着一篷血雨把他整个人钉在了不远处那棵老枣树的树干上。
吴魁两眼暴凸,低头瞅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刀尖,张嘴想说什么,血沫子汩汩往外冒,喉咙里嗬嗬响了几声,脑袋一歪就没了动静。
“魁儿~”,吴老邪惨嚎着扑向吴魁,抱住还没凉透的尸身老泪纵横。
他猛地仰起头来,眼睛里的怨毒浓得能滴出汁:“陈老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吴老邪以五通尊神起誓,要你走阴一脉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是吗?只怕你没那个机会了。”,陈三爷领着那尊铁甲符兵朝吴老邪走过去。
“就凭你也想留住我?做梦!”,吴老邪猛地扯断脖子上那串黑漆漆的骨珠子往地上一砸。
骨珠碎裂,一股浓郁的邪气冲天而起,隐约聚成一个狰狞的多首多臂虚影,冲着陈三爷和林北狠狠瞪了一眼。
陈三爷脸色骤变,一把将林北拽到身后,那尊铁甲符兵抢上前护在他们前头。